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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主!是仇主!是老公!

时间:2026-05-15 2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马步鱼一斤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住录音键,说了一句话。

  “回来。我等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好”是平整的、光滑的、像一颗被打磨过的石子。今天的“好”是粗糙的、摇摇晃晃的、像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石头,还带着泥。

  我知道他在哭。

  我没有戳穿他。

  十月中旬,林昭杀青了。

  他从敦煌先飞兰州,再从兰州转机回北京。航班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我站在到达口,和每一次一样,没有举牌子,没有告诉他我会来。他在到达口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他。

  他瘦了太多。

  不是那种“减肥成功”的瘦,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让人看了会心疼的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显得更大了,大得有些空洞。头发长到了肩膀,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脸两侧。皮肤被敦煌的日晒和风沙磨成了深一度的古铜色,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结着暗红色的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截手背。脚上是那双旧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他站在到达口,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看到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那张瘦削的、疲惫的、嘴唇干裂的脸上,像一片废墟里开出的一朵花。和敦煌废墟里那个笑容一模一样——不,比那个更真。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演任何人,他是林昭,他刚从一场漫长的、艰难的、耗尽了他全部身心的表演里走出来,他看到有人在等他,所以他笑了。

  他朝我走过来。走的很慢,很稳。没有跑,没有快步走,就是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确认脚下的地面是真的,确认自己已经从那个废墟里走出来了,确认这片水泥地面和头顶的白炽灯是真实的人间。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我。近看更瘦了。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上的痂有好几处已经裂开了,渗出细细的血丝。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舞台上被灯光打出来的亮,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想要活下去的亮。

  “沈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回来了。”

  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的身体比以前更轻了,轻到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鼻尖蹭着我的脖子,凉凉的,干干的,皮肤摸上去像砂纸。

  他的手攥住了我大衣的后襟,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骨节硌着我的后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哭的抖,是一种长时间的紧绷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身体还来不及适应的生理性颤抖。

  “三天。”他的声音闷闷地在我肩窝里响起,“沈彻,那三天好长。”

  “过去了。”

  “嗯。过去了。”

  我们在到达口抱了多久,我不知道。身边有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有人小声嘀咕“两个男的抱那么久”。我没有松手。他也没有。

  “走吧,”我终于松开他,低下头看着他的脸,“回家。”

  “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他说,声音沙哑但语气认真。

  “大半夜的,哪来的西红柿。”

  “超市有。二十四小时超市。”

  “你确定?”

  “确定。”林昭拉起我的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身体里涌出了最后一股力气,支撑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北京的秋天,深夜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从航站楼到停车场有一段露天的路,风吹起他卫衣的帽子,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在他胸前晃来晃去。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比平时热一些——大概是在发烧。

  “林昭,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他头都没回。

  “你手心烫。”

  “那是你的手凉。”

  我没有再问。他的固执我是知道的——他不想让我担心的事情,问一百遍也只会得到同一个答案。我能做的不是拆穿他,而是陪他去二十四小时超市买西红柿,然后在凌晨一点的厨房里,给他做一盘他吃了两年的、味道永远比不上阿姨的、但每次都会说“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凌晨一点的北京,CBD的灯光稀疏了许多,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间公寓的厨房灯还亮着。锅里的油热了,我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滋啦”一声,油星溅到手背上,疼了一下。我没有缩手,继续翻着锅铲,把西红柿炒出红油,然后倒入炒好的鸡蛋,撒上葱花,关火。

  林昭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水杯,安静地看着我。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散落在脸两侧,遮住了半张脸。嘴唇上的痂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有些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

  我把菜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

  他没有说话。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继续嚼。

  然后他放下筷子,把脸埋进了双手里。肩膀在微微颤抖,没有声音。他在哭,和每一次一样,不出声地哭。他不是一个会把情绪大声宣泄出来的人——他只会沉默地流眼泪,沉默地用手背擦掉,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然后给我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容。

  但这一次,他没有擦。

  他就那样埋着脸,让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餐桌上。

  我没有说话。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他的脊背很瘦,脊柱的轮廓隔着卫衣在我的手掌下一节一节地凸起。

  哭了很久之后,他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嘴角是弯着的。弯着一个带着泪光的、明亮的、像雨后天晴的笑容。

  “沈彻。”

  “嗯。”

  “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林昭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筷子,“比上次好。这次放了葱。”

  “你说的。”

  “嗯。我说的。你记住了。”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但他没有停下,一边哭一边吃,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在一盏一盏地熄灭。但在这个凌晨一点的厨房里,有一盏灯会一直亮着——至少在这个夜晚,至少在这个西红柿炒鸡蛋还冒着热气的时刻,至少在他的眼泪还没有干、我的手还放在他后背上的这一刻。

  这一刻,很短。但够用一生去记得。

第27章归巢

  从敦煌回来之后,林昭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睡,是那种把自己扔进床上、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的、死过去的睡法。第二天傍晚我去他房间看的时候,他还维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只手蜷在枕头边上,被子只盖到腰。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那些在敦煌被风沙和烈日折磨了一个多月的头发,此刻在橘色的光里泛着柔软的、温暖的光泽。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很沉,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像一台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被关掉了开关,正在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他的嘴唇上那些干裂的痂已经开始脱落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有几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颧骨依然高高地凸出来,眼眶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但还在。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体温正常了——昨天凌晨摸他额头的时候还烫得吓人,我差点叫医生,但他坚持说“睡一觉就好”,我就没有叫。现在烧退了,看来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比我以为的要深。

  我叫了阿姨来做了晚饭。林昭醒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T恤和那条黑色家居短裤,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上正在冒热气的锅。

  “做了什么?”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红烧肉。阿姨做的。”

  “你做的呢?”

  “我不会做红烧肉。”

  “那你学。”

  “明天学。”

  林昭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你说‘明天’的时候,跟赵恒说‘收到’的语气一模一样。”

  “赵恒说‘收到’的时候是真收到了。我说‘明天’的时候是真明天。”

  “你上次说明天学西红柿炒鸡蛋,学了半年。”

  “那不一样。西红柿炒鸡蛋太难了。”

  林昭笑了。他笑得很轻,因为嗓子还没完全恢复,笑声闷在喉咙里,像远处传来的雷声,不大但让人心里一震。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脸贴在我的肩胛骨之间,隔着T恤,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沈彻。”

  “嗯。”

  “你这件T恤该换了。”

  “为什么?”

  “领口松了。”他的手指在我的肩胛骨上画了一个圈,指腹的茧蹭着我的皮肤,粗糙但温柔,“你穿松领口的T恤,锁骨露出来,好看。”

  “那我更不换了。”

  林昭把脸埋进我的后背,笑声闷闷地传过来,震动的频率从我的后背一直传到心脏。我们就这样站着,在厨房里,在阿姨做好的红烧肉旁边,在我穿着的那件领口松了的老T恤和他从背后抱住我的手臂之间,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我可以数清他的每一次呼吸。

  林昭休息了整整一周。

  一周里他什么都没做——没看剧本,没见经纪人,没发微博,甚至没有怎么用手机。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阿姨做的饭,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睡着,醒过来接着看。傍晚的时候他会下楼散步,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街一直走到路口的花店,再走回来。花店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认识他了,每次都会送他一枝百合。他把百合带回来,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换了水,放在那儿。一周下来,瓶子里有了七枝百合——白的、粉的、淡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那些百合,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在横店跑了五年的龙套,住在月租两千三的出租屋里,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没有一扇不漏风的窗户。那样的房子里,不可能有花。现在他有了。不是因为我给了他什么,而是因为他自己走到了一个可以拥有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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