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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说这句话还是在重逢的办公室,当时我铁了心要他滚出去,两个月不到,状况就天翻地覆了。 再早一点是我们第一次。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假惺惺装个纯情的毛头小子,初夜那晚真是彻底撕了绅士面具,把“流氓”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粗暴又不听话,我骂他骂到嗓子出不了声。 太有宿命感。往日种种,说是恍然隔世,又是记忆犹新。是我总刻意逃避,才把那些独一无二的记忆尘封抹去。 其实一切都很鲜活,回忆鲜活、感情鲜活、眼前的董铎最鲜活。 我在松口那刻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这份鲜活会不会又镜花水月般逝去,我都要先勇敢体会一次,紧抱这绿洲。 不然我会一直可惜的。 况且董铎一直恳求我:请相信他。 想明白这些之后,该死的应激再没找上我,我像重新被注入了力量,也很少再失眠,很少胃痛。上周去打锁骨钉还是董铎陪着的,那不再是一件需要偷偷去做、用来释放负面情绪的事情。 董铎轻轻往我泛红的皮肉上吹气,夸我好漂亮,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珍重和真情。 那一刻我好幸福。 我越来越肯定了,我们有争吵、有分歧、有怨恨,但从来没有不爱过。 前者和后者并不矛盾,同理,爱自己和爱董铎也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命题。 “想什么呢?”董铎晃着腿,把我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头发长了。” “长了不喜欢?”我看他一眼。 “喜欢啊,再长点给你扎小辫儿。” 我质疑:“你会?” “我可专业了,我哥女儿才五岁,辫子都是我扎的。” 想起他点满的生活技能,我认可地点头:“你还是奶爸呢。” 董铎噤声了。 我一瞬间看懂他眼里的懊恼和难言,故意往他肩上一靠,轻松道:“哎,你说你们家这么有钱,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啊,毕竟我生不了,没法传宗接代啊。” 话音一转,“五百万我可能真从了。” 我知道董铎根本不在意孩子不孩子的,这么说出来主要是让他放下心。 “不会!我也我哥和嫂子能……呸,就算没有我哥,我也只要你。”董铎听了这话急了,可能又实在担心我对钱低头,补充道,“我给你一千万。” “我还没答应你复合呢,你也不怕我拿钱跑了?”我轻轻踹他一下,闭着眼陪他演剧情,“安梁接班人就这智商?” “……”董铎在这种问题上都特别小心,难得被我压一头,闷声说,“本来就是老婆本……” 我被他这一下搞得心都酥了,在我这里纯情的董铎帅、流氓的董铎帅、冷脸的董铎也帅,我俩属于是啥锅配啥盖,没救了。这辈子我是在他这栽了。 我压抑着要破土的心跳,抓了个很偏的重点:“你真有这么多?” 董铎沉默了,脸上写着“你就这么爱钱?” “林深然,你就想着吧,他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他咬牙,连钱的醋都要吃。 我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死了,故意呛他:“凭什么?凭我是个男的?” “凭我早和他们摊牌了,就等你跟我回家领证呢,谁会给钱赶你走?” “……” 这么大的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我的心跳压不住了,我要死了。 这一刻一丝风划过脸颊我都能感受到,更别说他热络的呼吸,蓬勃的心跳,和压抑了多年遇到我之后才爆发的感情。 董铎这个疯子,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大张旗鼓爱了我好多年,我最自我厌弃的时候,他最高调地展示我。 “傻不傻。”我有点失声,“两个男的领什么证,你发神经别带我。” 这人一点都不在乎得失吗。 “我是傻啊,把你的气话当成诀别,害你多受这么多年委屈。”董铎从来不在这些话上和我犟,直白又戳人,“那你愿不愿意跟不跟我回家?” “不是现在。”顾虑太多,我还没办法给出承诺。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自觉心虚,怕自己对不起董铎的付出。 “那就是以后。”董铎却不在意,自顾自高兴,揽住我的肩,“太好了,这段话被相机录下来了,我要设成闹钟整天听。” 我放下心来,让他滚。 我们聊了太久,那边的篝火已经熄了,帐篷也拉起。 我任由董铎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去,漫天繁星为我们做衬。那个愿意为我赴汤蹈火,取到最北那颗星星之下宝藏的勇士,从未离开。 “他俩也一起睡?” 我点头,想起上次电话里两人不一般的“关系”,解释道:“他俩是竹马。”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 “怎么办啊老婆。”董铎在帐篷前站定,突然说,“要一起睡了,我有点紧张。” 又在发神经,我点头:“再乱喊你就睡外面。” “老婆,我想亲嘴。”董铎不仅没改,还又憋了句更惊世骇俗的出来。 我吓得赶紧捂他嘴,万一帐篷里俩人还没睡呢。 他的热气呼在我掌心,很烫。董铎一直都是这么滚烫的存在,我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下多了几分水色和朦胧。 我没移开手,就着这个姿势,踮起脚凑上去,吻在了我手背。
第29章 真心话 依旧是白色的墙、LED节能灯和那盆绿植。不过这次多了一些难言欲出的期盼,像望眼欲穿迫切得到理想成绩的学生。 “你和他在一起很好。” 祁皖南简单粗暴下了结论,把笔往前一推,毋庸置疑的做派。 “那我就不用再治疗了?”我坐直了,抓紧衣角,不相信能这么轻易痊愈。 “要不然说要全民普及基本医理呢。”祁皖南抬眸看了我一眼,“你把自己当机器人?” “伤筋动骨尚且反复,更别说精神上的问题。你用药这么多年只能维持稳定,还想着有老公了就一瞬间……” “还不是老公。”我及时澄清,“我也不叫他老公。” “别打岔,反正迟早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表情,这在他身上相当罕见。 以我对祁皖南的了解,这人肯定又要说些让人瞠目的暴论。可能善于剖析心理的人都有这种恶趣味,他特别爱看来访者被戳破心思张皇失措的样子。 果然,我听到他说:“林深然,我发现,你真的特别在意和他有关的任何事。” “你知道许佑怎么评价你吗。” “他说你很淡、很空,不是情绪稳定。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很少过问身边人,甚至也不在自己身上花心思。” “活着行,死了也行。走在街上被人泼了一桶水也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这种状态是最危险的,比哭着喊着要自杀严重得多。” 我不置可否,等着这位平日惜字如金的医生继续立论。 “聊到他你就活了。”祁皖南耸肩,“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会怒、会臊、会痛苦,会……想治好自己。” “整个人上了一层生动的膜,暖色的,很健康。平时的你也挺酷的。”他说,“但客观来说,那样更可爱。” “我之前还担心许佑喜欢上这样的你。”他表情冷淡如初,看不出一点揶揄。 我眼睛睁大……真的在夸人吗。 祁皖南讲这种话听起来很别扭,人设崩得一塌糊涂。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禁怀疑铺垫了那么长一段只是在警告我和许佑保持距离。 ……撞号了,谢谢。 是祁皖南的话也不奇怪,护食护到无所不用其极。 “说重点吧。”我无语,“你说很好,又说我没办法及时痊愈,这是什么意思。” “不冲突啊。” “他是你的特效药,还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副作用。”祁皖南说,“只是心理问题就这样,像埋在皮肉下的风湿,长期在阴雨天的钝痛,想一下完好如初是很难的。” 药? “可他不是引起这一切的病根吗。” ……祁皖南叹了一口气,眼神投过来,过于锋利敏锐。恍如置身刑场被严刑逼供,我莫名心虚往后退了半寸。 “你别骗我,你很久没应激了吧。”他皱了皱眉,已经很不耐烦的样子,“你们那天不还在帐篷外面亲嘴吗,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的刺激源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你的不安全感。” 草。祁皖南你看着这么正经还听人墙角啊。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隔着手掌碰了碰,被这么提到明面上还是挺…… ……我脸一热,在心里怒骂董铎净胡来,害我面子丢尽了。 趁我臊着,他手一摊,自顾自往下说:“你给自己设立这么多假想敌干什么?” “真有什么事,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面对了。之前死都不怕,现在有人疼了反而担心上那点毛病了。” “算了。”祁皖南说,“你要真不相信他能治你,我开点上次的药给你。” 信的。 我信,从一开始的天神、猎人,再到现在的骑士,他一向无所不能。 我担心的是自己太过依赖他,要他共享我的痛苦和优柔寡断,这对一个阳光坦率的人来说是不是不够公平? 我经历过帕罗西汀的撤药反应,头晕、恶心、烦躁、失眠,这些我都习惯了的。我害怕是无从预估的…… …… “想什么呢,宝宝。”前方黄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红色,董铎踩了刹车朝我笑。 自从我禁止董铎在试用期喊我老婆,他的花样就越来越多了。“宝宝”“宝贝”张口就来,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也不嫌腻歪,相当厚颜无耻。 “没。”我有点恍惚,回忆还在延续,把祁皖南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播放完了。 他说,比起治病这些弥补过去的事,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祁皖南和那些只会发表观点而不给出建议的评论家不一样,身为心理医生,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董铎估计看出我心里有事,体贴地留了一片安静给我。 董铎靠边停了车,下车给我拉车门:“早点回来,别让我伤心。” 没忘记用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巴巴地装可怜。 装得很。 我有些唏嘘,这要搁前几年,董铎送我去KTV聚餐,不死活跟在我屁股后面几乎是天方夜谭。 “你答应我。”董铎长臂一伸,虚拦着我,明晃晃留了个我想走就走的半米空间,还状似不依不饶。 这样子比之前不知道讨喜多少。 我觉得好笑,又被他太赤裸蓬勃的爱意晃得眼晕脸热。他今天没穿正装,只套了一件薄卫衣,很嫩,像我中学时期会翻越几个教学楼只为偷看一眼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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