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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的呼吸渐渐乱了。 “里里……” “里里……” 声音在喉咙里断裂、变形。 “里……” “妈……” “妈妈……” 现实中的沈倦不安地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紧蹙起。 起初,当夏知微听到‘里里’两个字时,心脏几乎听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起身,担心他再次陷入病态的意识旋涡。 可当那个‘妈’字第一个音节清晰的溢出口时,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里里,在这表层的潜意识里,或许是‘野’字被拆解后的投射。 可在最深处的地方, 那或许是沈倦从未真正见过,也从未被允许思念的存在。 里里…… 妈妈…… 是他从未唤出口的‘妈妈’。 因为太过陌生、太过遥远。 所以潜意识里,怕内心深处的深藏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用了他相对熟悉的字眼。 沈倦的手在空中无助的抓握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始终落空。 夏知微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就在指尖相触、被紧紧握住的那一瞬间, 沈倦紊乱的状态,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他不再挣扎。 不再颤抖。 口中喃喃念叨出了最清晰的那句:“妈妈。” 夏知微几乎是在那一声‘妈妈’出口的瞬间,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气息,却重的让她的心口骤然一缩,仿佛有什么被狠狠攥住。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怔怔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沈倦。 那不是病发时混乱而空洞的呼喊, 不是依附,不是逃避。 那是一声迟到了太久的、发自内心的呼唤。 第90章 迷雾终散 她的眼眶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迅速发热,视线顷刻间被水汽模糊。 夏知微下意识地想眨眼,可眼泪却下一步失控的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带着真实的温度, 她甚至来不及觉得狼狈。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心疼。 她见过太多创伤,太多在童年被忽视、被抛弃、被剥夺依恋权利的灵魂,可这一刻,她还是被狠狠击中了, 不是心理医生的身份。 而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曾经也站在母亲与孩子身份交界处的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里里’会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它温柔、笃定、却从不指责。 为什么它永远站在他身前,而不是身后, 那不是幻想出的守护者。 那是他从未得到,却一生都在寻找的母亲形象, 是原本就该存在的安全感。 夏知微的喉咙发紧,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用力抿住唇,想将那声哽咽压回去,可失败的彻底。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她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这是不该发生的。 她是治疗者,不该在治疗过程中落泪, 不该被病人的情绪牵引到这种程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她做不到。 当沈倦在他的掌心里,用那样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握住她,当他像一个终于找回依靠的孩子般,渐渐安静下来,她心中所有关于‘边界’‘专业’的准则,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残忍,甚至带着一种冷酷。 她缓缓弯下身,却仍旧克制着没有真正靠近,只是停在一个不该逾越、却已经摇摇欲坠的距离。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将他拥入怀里,想用自己的温度去带给他温暖。 那一瞬间,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这个冲动已经不再属于治疗。 这不是治疗语言。 这是安慰,是心疼。 是一个曾经可能成为母亲的人,在目睹另一个伤的体无完肤的孩子时,最原始、也最无法自控的回应。 “没关系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既像是在对他,又像在对自己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某种清晰而冰冷的认知,毫不留情的撞进她的意识里, 她已经越界了。 不是行为,而是情感。 她看见了那层长久笼罩在沈倦意识深处的雾,终于开始缓慢地散开; 也同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站在雾外,继续扮演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从他喊出妈妈的那一刻起, 从她为此落泪的那一刻起, 从她不再只是‘理解’,而是心碎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失去了,继续作为他主治医生的资格。 夏知微垂下眼,指尖却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她帮助他抵达了答案,却也在同一时间,亲手为这段治疗画下了终点。 她知道,接下来她必须做出选择, 不是专业的体面。 而是为了不再让这份真实而失控的情感,成为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雾在他那一侧散去。 却缓慢的、无声地笼罩了他自己。 . “他很需要你。” 夏知微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更需要你。” 她没有回避那层残酷的因果,目光直视着況野,像是在替沈倦说出那些他永远不会亲口承认的话。 “是的,他身上有很多心理和生理层面的创伤,源头都与你有关。” 她停顿了一瞬,却并未收回话锋。 “但同样是你,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曾经照亮过他。” 況野不理解夏知微什么意思,他现在还想接着追问,为什么突然不能继续治疗沈倦了。 “夏医生,如果这个时候中途更换治疗师。” 他的眉心拧紧,声音不自觉地绷着,“会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视线移开,落在窗外虚焦的一点光影上,像是再一次坚定自己的选择。 “从技术层面来说,合理衔接、更换治疗师,本身并不必然构成创伤。” 她转回目光,语调依旧冷静而专业。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是谁坐在治疗椅对面’,而是他在生活里,是否有稳定、真实、能被回应的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重量。 “很多真正起作用的治疗,其实并不发生在治疗室里。” 況野微微一震。 “你能给他的,”夏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远比我能给的多。”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的被塞进況野手里, 沉甸甸的,带着他并不确定是否有资格承受的重量。 他忽然意识到。 她并不是把责任推给他, 而是在把位置交还给他, 他不是旁观者。 从来都不是。 沈倦的人生里。 況野既是伤口。 也是唯一能够真正止血的人。 . 況野接到沈倦的时候,他的眼眶仍旧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拼命忍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离开前,夏知微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很认真、也很克制的把话交代清楚。 她告诉沈倦,既然已经触碰到了答案,就不该再回避自己的情感。 那些被压抑、被搁置、被迫‘理性处理’的感受,并不会消失,只会在更隐蔽的地方继续啃噬着他的状态。 越是试图否认、越是强行封存,身体和情绪就越会替他发声。 她也明确告知了他。 出于一些原因,她无法再继续作为他的治疗师。 那并不是一句冷静的职业宣告。 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几乎不敢多看他一眼的告别。 “我相信你能够靠自己走出来。”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并非安慰式的鼓励,而是基于对他真实能力的判断。 “当你不再需要‘里里’出现的时候,你的情绪会变得更自由。” 那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再依赖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支点, 不必再通过替代的形象,去承接本该属于自己的痛与思念。 只是她也没有隐瞒。 这一切,都无法由任何人替代完成。 “更多的部分,要靠你自己。” 第91章 旧屋 “阿倦,你还好吗?” 況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关切。经历了那天的事后,他心里的懊悔始终挥之不去,那些失控时脱口而出的疾言厉色,像一根根利刺,扎在他自己身上。 “没事了。” 沈倦应了一声,伸手取下门口衣帽架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将自己裹紧。在抬眼时,目光落进況野那双仍未收敛,担忧的眼睛里。 “況野,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自重逢以来,他们明明相处的时间不少,却是始终像个熟悉的陌生人。关于当年的一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 那些事情发生的太匆忙,留下太多空白与误解,像一团悬而未散的迷雾,横亘在两人之间。 況野点了点头,唇微微张开。 “嗯——”的音节还未出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哭喊声。 “小倦哥——!!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霍星澜隔着老远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哀嚎,一边撇着嘴,一边张开双臂朝两人扑过来,气势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倒在地。 就连況野都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沈倦护在身后。 “霍星澜!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不太好,明显带着压抑的怒火。 霍星澜立刻刹住脚步,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肩膀一耸,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的像无害的布偶猫。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们两个嘛……” 她说的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点刻意的撒娇,“事情因我而起,我当然要出来道歉啊。” 说完,她立刻把目光转向沈倦,眼睛亮晶晶的眨了两下:“小倦哥,可以吗?” 況野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拒绝,沈倦却先一步应声。 “好。” 霍星澜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差点没压住。 走廊的另一端,況野冷着脸被刻意地隔在两人之外,霍星澜立刻又换上一副‘认真忏悔’的小表情,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楚。 “对不起啦,我真的就是一时好玩,谁知道会被人算计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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