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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又很快补上一句,像是生怕被误会,“不过我对野哥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心里也从来都只有你,一直都是把我当妹妹的,你不要再跟他怄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和他怄气。” 沈倦的语气很平静。 “那天我都看到了!” 霍星澜立刻接上,语气不自觉地急了几分,“虽然我那时候意识不太清醒,可野哥在标记我的时候,我正好睁眼看见你站在门外。” 她说着,偷偷观察沈倦的表情,“你那时候……真的很难过。” 霍星澜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笃定。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肯定不会标记我的,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的心里除了你,从来没有别人。” 霍星澜说的真诚又急切,像是在替别人守着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可沈倦只是轻轻一笑,情绪淡得几乎看不出波澜。 他从不认为況野会这样在意自己。 若真如此,又怎么会分离这么多年。 见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霍星澜急得跺脚,语速更快了几分。 “你别不信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在国外买过你一幅画?” 她眨巴着眼睛,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后来你卖出去的那些画,全都被野哥高价收回来了,全挂在老屋里呢!” “什么老屋?” 沈倦微微一愣。 “江城那个老旧回迁小区啊。” 霍星澜说得飞快,又忍不住补充,“野哥之前喝醉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说那是你们以前的家。” 她语气轻快,却透着一丝认真,“这些年,他还会定期回去打扫,偶尔住上一阵子。” 话音落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被刻意回避,从未被说出口的过往,像是忽然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尘封已久的痕迹。 . 海城前往江城,差不多两个小时,沈倦也算频繁往返两市之间,可是此行竟莫名有些紧张和惴惴不安,像是时隔经年,终于要面对他始终在逃避的回忆。 两人一路无言,目光在行道两旁的街景游移,各自内心藏着许多难以言明的话语。 旧屋的门被推开时,空气里浮起一股熟悉的陈旧气息,屋内的陈设几乎未变,像是被时间小心翼翼地封存下来。 记忆原来如此不讲道理,重回同一个场景,情绪便会自作主张地复苏,毫不留情。 沈倦站在门口,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当年的自己,那个尚且单纯的少年,满怀期待与希冀,把所有情感都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热烈又莽撞,燃烧得不计后果。 况野自然地走进了厨房,动作熟稔,接水、插电、烧水,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那些逝去的岁月,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重量,两人仿佛被拉回了从前同居的时光,生活的细节不动声色的覆上来。 沈倦心底一阵恍惚,再回过神时,一杯热茶已被递到他手中,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真实而安稳。 況野抱着一摞画走出来,将它们一张张铺开,沿着地面与桌沿依次摆好。画纸在灯下泛着微微的旧色,线条与色块却依旧清晰。 沈倦的目光在那些曾出自自己之手的作品间缓缓掠过,有几幅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仿佛是另一个时期、另一个自己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些画是我画的?” 他低声问。 況野顿了顿,才开口:“星澜给我看过你的社交软件,我翻了很久,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镜面的倒影,很像你,后来我留意过,你结婚那一年,那账号就再也没有更新。” 提到‘结婚’两个字时,況野下意识地听了一瞬,那时候的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与沈倦有任何交集。 若不是后来知晓他的处境,若不是一步步看见他所承受的痛苦,他们之间或许真的会就此断裂,再无关联。 第92章 雪落时的承诺 而在那过去的八年里,沈倦对况野的世界一无所知。 那个混不吝、肆意张扬的人像一阵骤起的飓风,横冲直撞的席卷过他的生命。留下满目疮痍,随后又在一瞬间抽身而去,消失的干干净净,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真好。”沈倦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自嘲,“你对我还算有些了解,我对你却一概不知。”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況野几乎在立刻接话,语速偏快,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后悔。 沈倦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心口毫无来由的地泛起一阵酸意,眼眶也在不知不觉间湿了。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 为什么没有按约定赴约? 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找到他? 为什么要生生跨过整整八年的时光,让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失去意义。 可那些问题在喉咙里翻涌了许久,最终吐出口的,却只有一句: “没有我的这八年,你过的好吗?” “不好。” 況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奶奶去世之后,我就没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了。”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我杀了那个庸医,本来打算最后见你一面就去自首,要不是后来捡到了霍星澜,我的后半辈子,大概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況野的真相来的又急又快,他甚至没意识到这些话本身有多锋利,直到他们真正落进沈倦耳中。 没有声响,却像一柄暗刃,在意识深处划开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口, 疼痛并未立刻到来。 而是隔了很久,才开始缓慢渗血,迟来的痛意汹涌而至,已然无法忽视。 “……什么?” 沈倦理解了很久,却还是不由得追问。 “那天在墓地,你问我奶奶的死和沈家有没有关系。” 況野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我真的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唯一知道的是,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本来很高,是那个庸医误人,才让奶奶命绝手术台上。” 屋子里陷入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沈倦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在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逻辑与判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这八年里。 他以为的‘被抛下’…… 背后竟是这样一条染着血,几乎将人拖入深渊的真相。 “所以你没有来赴约,”他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却不像是在发问。 “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因为不能来。” 況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句: “其实我去了机场,或许是来的太晚,没见到你,也错失了和奶奶的最后一面。”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倦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摁住。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迟钝却无法逃开的窒闷。 后来,网络上流行过一句话:成年人不做选择,而是全都要。 霍星澜总爱把这句话当成‘买买买’的人生信条,说得理直气壮、眉飞色舞。 況野每次听到,都会觉得有些可笑。 他曾经真的试过。 试图两头兼顾,试图既不放手也不失去, 结果却是两边同时坠落, 沈倦垂下眼,指尖不自觉的蜷起。 那些他曾无数次设想过的理由:利益、厌倦、逃离。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轻飘而残忍,原来况野并不是不选他, 而是被命运逼到了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失去的位置。 泪水毫无预兆的落下,况野慌乱地伸手试图替他擦去,指尖的温度落在沈倦的面庞。 “对不起……” “阿倦,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在命运阴差阳错的摆布中,似乎从来没有正确的选择, 两个少年都在各自人生的震荡中踽踽独行。 “況野,” 沈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再回避,“那天我在机场等了你很久,很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把这段话说出口。 “候机厅其实并不冷,可我却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像是被丢进了冰水里。”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却异常平稳,“我在等你出现,在等你给我、也给我腹中的孩子一个交代。” 话到这里,他的喉咙明显哽了一下,却仍旧没有退缩。 “可我等到的,不是你。” “而是吴伯意外坠楼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回到那一天。 “我的人生仿佛被冻结在那一天,从此是消散不去的寒意。” 这是他第一次,把那份被独自留下的恐惧、期待与绝望,完整的交到况野面前。 这些事情,况野全部都知晓,只是当一切从沈倦的口中说出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当年的他们太过年轻,脆弱到既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给他人任何承诺。 而现在,他已经成长的足够,绝不会再让沈倦感到不安与惶恐。 “阿倦,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況野的眼神极其而真诚,他轻轻伸手覆盖在沈倦的手上,指尖的温度传递着坚定, 沈倦抬起眼,心口一阵颤动,低低吐出一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勇气。 “……好。” . 老旧的空调发出微弱的噪音,循环的暖气在屋内缓缓扩散。沈倦吃了药后,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了况野从屋内拿出薄毯为他盖上。 目光落在窗外。零星的雪花飘落,这是江城的初雪。 霍星澜的生日宴会布置得格外隆重,借着生日的名义,也算是霍家在海城站稳脚跟后的首次公开亮相。 受邀宾客无一不是显赫人物,这既是借势,也是站队。 据说,许久未在海城露面的霍靖珩也会现身。 . “我的小公主又长了一岁哦。” 造型师细心的为霍星澜整理发饰,霍靖珩拄着龙头拐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中映出的女儿脸庞, 霍星澜带着少见的羞涩和娇嗔,轻轻一笑:“哎呀,爸,你别在这一直守着我了,客人都来了,你快出去吧~” “好好好……我去外面等你~” 宾客陆续到齐,各式贵重礼品被送进霍星澜的房间。 她将首饰一件件戴好,在落地镜前仔细端详,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准备出门见客。 推开门的瞬间,她的目光撞上了一个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面孔, 盛瑞恒手捧精致礼盒站在门口,微笑着,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干嘛?我不记得给过你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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