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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个很高的大男孩走进来了。 他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声音很响,身上有太阳晒过的草地味道。 他看见我,蹲下来,伸手摸我的头,他摸得太用力了,我想躲开,但他力气太大,我挣脱不了。 爸爸说:“西达,这是云祁哥哥。” 云祁哥哥,我记住了。 他每天都来,来蹭饭,来撸我,还偷看爸爸。 他以为爸爸不知道,但我都看见了。他吃饭的时候看,散步的时候看,爸爸画画的时候他假装在看画,其实在看爸爸。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心想:你看够了吗?难道你也想当爸爸的小狗? 但后来我发现,因为他在,爸爸笑的时候变多了。 不是那种对着镜子练出来的笑,是真的从心里发出来的笑。爸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很好看,怪不得云祁哥哥老喜欢偷看他。 所以我决定,不讨厌云祁哥哥了。虽然他摸我还是很用力,有时候会用嘴对着我吹气,而且最过分的是他把我的零食吃了——对,他偷吃过我的零食,我记着呢。 但爸爸笑了,我就原谅他。 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我和云祁哥哥刚混熟,爸爸就带我回家了。 云祁哥哥没跟来,他又不出现了。 家里又变回以前冷清的样子。 爸爸又开始一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做饭,一个人遛我。 他做的饭还是很好吃,但吃饭的时候没人跟他说话了。 他遛我的时候走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远处发呆。 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有一次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却盯着阳台上的一盆小花,看了很久。 有一天,云祁哥哥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打扮得很帅气,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蹲下来摸我的头,还是那么用力,但我这次没有躲。 我舔了舔他的手,他笑得很开心。 爸爸也笑了。 所以那天云祁哥哥认我做干儿子的时候,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云祁哥哥就自称是我的二爸,开始天天来。 有时候是早上来,有时候是晚上来。 来了就不走,跟爸爸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两个人就开始啃来啃去。 我趴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 他们嘴里是不是也有鸡胸肉?为什么一直啃? 我凑过去想闻闻,被云祁二爸轻轻推开了。 “西达,少儿不宜。” 什么少儿不宜?你们到底在吃什么? 更过分的是,有时候他们会把我赶出房间。 门关着,我趴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他们两个哼哼唧唧的声音,好像在打架。打完又安静了,过了很久门开了,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头发乱乱的,感情好像更好了。 豆芽蹲在沙发上,尾巴慢慢地摇,看着我,它说:“别管了,他们经常这样。” 豆芽是我家的猫,比我晚来几个月。它不爱理我,也不爱理他们,但它说,它见过很多次了,所以我也就不管了。 好吧,我们都不懂,但他们开心就好。 后来我们换了大房子。 客厅更大,沙发更大,画架也换了新的。最重要的是,我和豆芽有自己的房间了!虽然我们从来不睡在里面,但那是我们的。 云祁二爸的东西到处都是,鞋柜里有很多他的奇奇怪怪的鞋子,五颜六色的头盔在玄关排成一排,冰箱里多了好多零食。 家里变乱了,也变热闹了。 爸爸还是画画、看书、看电影,但画架旁边多了一个人,书看到一半会有人跟他说话,看电视的时候两个人靠在一起。 云祁二爸还是会看爸爸,但现在他不再偷看了,他都直接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要去亲爸爸。 他还是会摸我的头,还是那么用力,算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再后来我们开车去了一个叫新疆的地方。 开了很久的车,我坐在后座,豆芽趴在猫包里。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从灰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蓝色。 那里有很高的山,很蓝很清的天,还有很大很绿的草原。我在草原上跑了好久,风从耳朵边呼呼地过,我觉得自己像一匹狼。 爸爸和云祁二爸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阳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跑回去,趴在他们脚边喘气,他们低头看我,揉了揉我的脑袋。 “西达,以后咱们还去好多好多地方。” 我不知道“好多好多”是多少,但我知道,不管去哪里,只要两个爸爸在,豆芽也在,就行了。 一家四口在一起,就很好。 ——西达记
第131章 番外二 如果是另一种相遇 夕阳把机场跑道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郝奕燃坐在草坪边的矮坡上,画架支在身前,铅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动。 纸上是几笔潦草的轮廓——跑道的弧线、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机身被落日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 轮廓有了,但缺了点什么,就像他的事业一样。 入行第五年了。 说“入行”都有点抬举自己——不过是演了几个配角,戏份最多的一次,在片场待了二十三天,播出的时候剪得只剩几个镜头。 导演说“你这个型不好定位”,他问什么型,对方想了很久,说“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优点,安静的人不会被看见,不会被讨论,不会上热搜。 他像一杯放在角落里的水,不冒泡,不沸腾,没人注意到。 飞机缓缓降落,起落架触地的那一瞬,轮胎与跑道摩擦,扬起一小片青烟。 他盯着那架飞机,看它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慢,最后停进廊桥。 乘客从舱门走出来,沿着通道往外走,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他们从别处来,要去另一个地方,而他坐在这里,无处想去。 他低下头,在纸上落了一笔。 然后他听见了猫叫。 很轻,很细,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抖。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路边的草丛里,一只白色的小猫正探出半个脑袋,身体还在往里缩。 它很小,大概只有他手掌那么长,毛茸茸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它在发抖,然后它开始往外爬,朝着路中央。 它爬得很慢,四条腿还不太听使唤,歪歪扭扭的,像一团滚动的毛线。 他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不是那种轰鸣的跑车,是街车,发动机低沉地响着,从远处开过来,速度不慢。 大灯亮着,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猫还在爬,已经快到路中央了,只是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走。 奕燃把画夹扔了,冲过去。 他跑得很快,来不及想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只猫太小了,不能让它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美好就离开了。 他冲到路边,一把捞起那只猫,抱进怀里。他往后一倒,滚进草丛里,后背着地,闷哼了一声,怀里那只猫被他护得严严实实,没伤着。 然后他听见轮胎急刹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刀子刮过玻璃。他侧过身,看见一辆摩托车歪歪扭扭地朝他这边倒过来,大灯还在亮着,晃得他睁不开眼。 摩托车在他身边擦过去,侧着倒地,金属蹭过沥青路面,溅起一串火星,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草扎着奕燃的脖子,他躺在那里,喘着气,心跳很快。怀里的小猫在发抖,细细地叫着。他低头看它,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还没褪去幼猫的蓝膜,正看着他,不叫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带着怒气。 一双马丁靴停在他面前。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裤腿塞进靴筒里,上面沾着灰。 “我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喘,但中气十足。 奕燃抬起头,先看见的是逆光里的轮廓——高个子,宽肩窄腰,皮夹克,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 头发被压得有点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浓眉,深眼窝,鼻梁很高,嘴唇抿着,皱着眉看他。 那表情又凶又急,像被惹毛了的大型犬。 奕燃眨了一下眼。 “对不起,我——” 他刚开口,怀里的小猫叫了一声。喵~很细,很软,像在替他说什么。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怀里,停了一下。眉头还皱着,但嘴角动了动。 他蹲下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那只手在离猫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猫的脑袋,小猫也蹭了蹭他的手指。 “就为了它?”那人问。 奕燃点头。 那人看着猫,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朝奕燃伸出手:“你没受伤吧?先起来。” “没事。”奕燃握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力道很大,几乎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站稳之后,那人松开手,转身去看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身,站起来踢了一脚轮胎。 “应该没大问题。”他说。 “车子的修理费,我赔。”奕燃说。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一边翘,露出一排牙齿。那个笑很年轻,带着点痞气,但又让人觉得舒服。 “行。”他说,“加个微信。” 奕燃愣了一下:“什么?” “加微信。”那人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但还能用。他点开微信,调出二维码,递过来。“不是要赔修理费吗?你加我还是我加你?” “哦哦。”奕燃拿出手机,扫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云祁。头像是一辆摩托车,黑色的,停在夕阳里。 奕燃看了看,打了两个字:郝奕燃【握手】。发送。 那边秒通过。云祁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朝奕燃晃了晃手机:“行,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把头盔戴上,扶起摩托车,跨上去,发动机响了。 他朝奕燃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然后一拧油门,摩托车窜出去,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奕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怀里的小猫叫了一声,他低头看它,它也看他。 淡蓝色的眼睛,澄澈的,干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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