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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祁趴在床上,奕燃坐在床边,手掌贴着他肩胛骨上的淤青,慢慢推揉。 药油的气味在房间里散开,混着两个人安静的呼吸。 “郝老师。”云祁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陈默和沈夜,最后会怎样?” 奕燃手上没停:“剧本最后写了:案子破了,陈默归队,沈夜回省厅。各走各的路。” 云祁翻过身,看着他:“那陈默舍得吗?” 奕燃的手停在他肩上:“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工作就是工作。” 云祁握住他的手:“反正我舍不得你。” 奕燃看着他,然后笑了:“傻子。我们又没在戏里。” 云祁也笑了,把他拉进怀里,药油蹭到两个人衣服上。 案子在第四周破了。 陈默和沈夜在码头围堵住了犯罪团伙的头目,等警队来当场抓获罪犯。 这时陈默腹部中了一刀,沈夜把他拖到集装箱后面,用手死死按住伤口止血。 “别睡。”沈夜的声音在发抖,“陈默,你看着我。” 陈默笑了笑,嘴角全是血:“沈夜,你画了那么多人,有画过我吗?” 沈夜愣了一下。 “画一张吧。”陈默说,“等我死了,你也能记住我长什么样。” 沈夜把陈默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紧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那是整部戏的最后一镜。 欧凯喊“咔”的时候,片场安静了很久。 云祁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奕燃:“郝老师,还好吗?怎么手还在抖。” 奕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事,入戏了。” 云祁伸手,握住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出来了。戏拍完了。” 杀青那天晚上,剧组吃了散伙饭。 欧凯喝了不少酒,拉着云祁和奕燃说:“你们俩,是我拍过最省心的演员。戏好,人好,还不用我教怎么入戏。” 云祁笑了:“导演,你就说我们本来就有感情?” 欧凯摆摆手,笑了,端着酒杯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慢慢走着。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见虫鸣和自己的脚步声。 “郝老师。” “嗯。” “这部戏拍完,咱们是不是该去阿勒泰了?” 奕燃想了想:“等回北京吧。到时候请个假,去一个半个月。” 云祁笑了:“行。” 他伸出手,握住奕燃的手。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在山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有车灯亮着,像一颗移动的星。 他们走进那片光里。
第128章 我们的阿勒泰 七月底,北京最热的时候,两个人出发了。 西达被装在副驾驶脚下的航空箱里,豆芽的猫包放在后座,系着安全带。奕燃蹲在车边检查了三次,确认猫包拉链拉好了、航空箱的门锁紧了,才上车。 “你检查了三遍。”云祁发动车。 “安全为上。”奕燃把西达的航空箱往自己脚边挪了挪,“带它们出远门,万一跑丢了怎么办?” 云祁看了他一眼:“系着安全带呢。” “那万一——” “郝老师。” “嗯?” “出发了。” 车驶出小区,一路向西。 第一天,G7京新高速。路是新修的,平整得像一条黑色的缎带铺在戈壁滩上。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和稀稀拉拉的骆驼刺。 开了几个小时,风景几乎没有变化,天地是一个颜色,灰蒙蒙的黄。 西达趴在航空箱里看着窗外,偶尔叫一声,像是在问这是哪里。豆芽更安静,蜷在猫包里睡了一整天。 “郝老师。”云祁盯着前方的路,“你说这条路,是不是永远开不到头?” 奕燃看了看导航:“还有两千多公里。” 云祁笑了:“那咱们慢慢开。” 傍晚,他们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看日落。 戈壁滩上的落日大得不像话,像一个巨大的橙红色圆盘,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紫色和金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有人用巨大的刷子刷上去的。 两人分别把西达和豆芽抱在怀里,也看着那片晚霞。 “郝老师,你说咱们以后老了,也会记得今天吧?” 奕燃想了想:“肯定会。” 第二天,继续向西。过了额济纳旗,胡杨林出现了。 还没到秋天,叶子还是绿的,那一片片茂密的树林在荒漠中显得格外珍贵。 云祁把车停在路边,带着西达和豆芽下来走了走。西达在胡杨树下转了好几圈,豆芽蹲在树根上,不肯下来。 “它们也喜欢。”云祁说。 奕燃看着那棵树:“胡杨能活一千年,死后站立一千年,倒下不朽一千年。” 云祁转头看他:“我们也是,长长久久。” 奕燃伸手,握紧云祁的手。 第五天,进入新疆。戈壁变成了沙漠,连绵的沙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路还是那么直,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在库尔勒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库车开。 路两边开始出现红色的山体,越来越高,越来越险峻,天山神秘大峡谷到了。 云祁站在谷口,仰头看着那两扇红色的崖壁,像被一把巨斧劈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岩层。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谷底投下一道道光柱。 “郝老师,这地方就是《飞驰人生》的取景地了,等我考上C级赛车证,我也要来体验一下巴音布鲁克拉力赛。” 奕燃点点头:“好,我一定在终点等你。” 他们沿着谷底走了很久,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下来。云祁把西达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给它拍了张照。西达一脸茫然,逗得云祁哈哈大笑。 从大峡谷出来,他们去了克孜尔千佛洞。 洞窟开凿在崖壁上,层层叠叠,像蜂巢。里面的壁画斑驳残缺,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奕燃站在一尊佛像前看了很久。 云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想时间。”奕燃说,“一千多年了。画这些壁画的人,早已不知去向,但画依旧在。所以,瞬间即是永恒,永恒即是瞬间,红尘中的你我他,都是这万千世界中的一粒沙,存在着,存在过。” 云祁看着他:“你留下的东西,会一直在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奕燃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热。 喀什。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古城的小巷弯弯曲曲,土黄色的墙壁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孩子们在巷子里踢球,老人坐在门口喝茶。 西达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一直往云祁腿边靠。 豆芽倒是淡定,从猫包里探出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维吾尔族刺绣,凑过去嗅一嗅。 他们计划在古城住了两天。 第一天去了白沙湖,湖边的白沙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湖水蓝得像一块宝石。 风很大,吹得云祁睁不开眼。西达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去,它拼命摇头想把耳朵翻回来,那个样子把云祁逗笑了。 “你别笑。”奕燃把西达抱起来,“它耳朵翻不回来了。” 奕燃走过去,轻轻帮西达把耳朵捋平,西达舔了舔他的手。 第二天是云祁的生日。八月十一日。 云祁坚持要买特色甜品,最后两人买了一块切糕。 晚上拿回酒店的时候,云祁笑着跟奕燃说:“郝老师,我们现在也是有钱了。” “为什么这么说?”奕燃问。 “买切糕都能买大块的了。”云祁笑着把一支小蜡烛插在切糕上面。 “郝老师,来说两句。”云祁满脸期待地看着奕燃。 奕燃看了他一眼:“嗯……们小狗今天正式满25岁了,体力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云祁一脸不可置信瞪过来,“郝老师,你最好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奕燃揉了揉云祁的脸,“祝我们小王子能永远开开心心。来,许愿吧。” 奕燃说着把房间的灯关了,云祁笑着闭上眼睛许愿。 等他许完睁开眼睛准备吹蜡烛时,发现蛋糕旁放着一张纸。 “这是?”云祁想拿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 “先吹蜡烛吧。”奕燃催他。 “好。” 云祁应了,吹灭蜡烛,奕燃打开了房间的灯。 云祁拿起纸——《意定监护协议》 【协议人:甲方:郝敬昀,身份证号:3717**19950912**** 乙方:高嘉辉,身份证号:4201**20020811**** ………… 甲乙双方愿意委托彼此作为自己的意定监护人,甲乙双方亦愿意担任彼此的意定监护人。 …… 至甲乙一方死亡时为止。 ……】 云祁抬起头看着奕燃,一动不动。 奕燃等了一会儿:“怎么了?这份生日礼物不喜欢吗?” 云祁摇了摇头没说话,又垂下头去看那张纸。 然后一滴泪滑落在纸上。 “到底怎么了?”奕燃看见了,伸手去抬云祁的脸,“怎么哭了?” “郝老师……”云祁终于抬头,红着眼哽咽,“我……” 话没说完,又是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连鼻涕都流出来了。 奕燃扯了纸巾给云祁擦掉:“今天过生日,不能哭鼻子诶~” 说着侧过去环住云祁,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这个《意定监护协议》我已经想很久了,之前一直觉得签了会不会给彼此添负担,但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既然决定了要一直走下去,就该给未来一个保障,所以等我们回去就公证,这份协议就能生效了。所以,你愿意吗?” “嗯愿意。”云祁把郝奕燃抱紧,“非常喜欢这个礼物。郝老师,你肯定是机器猫。” “嗯?什么意思?” “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实现愿望。”云祁还是抱着奕燃,声音闷闷的。 “那你以后石头剪刀布的时候,都要让让我呀~”奕燃逗云祁,“因为我只会对你伸出‘圆手’哦~” “嗤~”云祁终于被他可爱到了,“我放水还不够吗?哪次不是你赢?” “行~先吃蛋糕吧,哦不~是切糕。”奕燃把切糕推到云祁面前。 “太硬了。”云祁凑过来,吻得有点迫不及待,“先吃点又软又甜的……” —————— 第二天,他们继续出发。 石头城在塔什库尔干,只剩下一片废墟。但站在废墟上,可以看见远处的雪山。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云祁把西达裹在怀里,西达把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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