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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库公路。他们从库车出发，一路向北。 路是弯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云祁开得很慢，因为风景太好，舍不得开快。 翻过一个达坂，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草原，绿得不像真的。野花铺满了山坡，黄的、紫的、白的，像一块巨大的花毯。 云祁把车停在路边，抱着奕燃走进花丛里。 他们幕天席地躺着接吻，然后并肩看云卷云舒。 西达在花丛中跑来跑去，身上沾满了花粉。豆芽则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吃草的牛羊，尾巴慢慢地摇。 赛里木湖，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从岸边往深处，湖水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浅蓝，碧蓝，深蓝，最后是那种深邃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钴蓝色。 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云祁站在湖边，西达蹲在他脚边，也看着那片湖，难得安静。豆芽从猫包里跳出来，在湖边的石头上走了几步，低头舔了舔湖水，然后嫌弃地缩了缩脖子。 “不好喝？”云祁问它。 豆芽不理他，跳回猫包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郝老师。” “嗯。” “你说，这滴水从大西洋飘过来，飘了多远？” “不知道。很远。” “那它累不累？” 奕燃想了想：“也许不累。因为它知道，总有一天会到。” 云祁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那双眼睛里，很亮。 “咱们也是。”他说，“总有一天会到。” 他们的阿勒泰，终于到了。
第129章 我清楚地看见你（全文完） 他们在布尔津，打卡五彩滩日落。在白哈巴村，享受夜深人静的星空。 九月十二日，郝奕燃的生日，他们到了月亮湾。 那天天气好得不真实，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水是绿的。 月亮湾弯弯地卧在山谷里，像一弯新月落在了人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下一块一块碎金的光斑。 云祁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看了很久。 “郝老师，你说这里为什么叫月亮湾？” “因为像月亮。” “像吗？” 奕燃看了看：“你看，弯的那个地方，像月牙。” 西达在他脚边坐着，也看着那片水，豆芽从猫包里探出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云祁忽然说：“郝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 “所以呢？你准备惊喜了吗？” “嗯，今天会是难忘的一天。” 下午，云祁跟民宿的主人借了一匹马，白色的，鬃毛很长，眼睛很亮。 主人在马脖子上挂了花环——当地的野花编的，红的黄的紫的，配着白马，很好看。西达第一次见到马，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马蹄，被奕燃赶紧抱回来。 “你什么时候借的？”奕燃问。 “早上。”云祁牵着马走过来，“想骑马吗？我给你牵着。” 奕燃在禾木的时候确实说过，当时看云祁在草原上纵马驰骋，有点心动。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被烧成一片绚烂的锦缎，从西边一直铺到头顶。 奕燃坐在马上，云祁牵着马，沿着栈道往观景台走。 观景台上没有人。 月亮湾在下面安静地卧着，水面映着晚霞，变成一片流动的金。云祁把西达和豆芽放下来，看着那片天。 “郝老师，你记不记得，咱们拍《寻岸》的时候，也看过一次这样的晚霞？” 奕燃想了想：“记得，晓看天色暮看云，在普吉岛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嗯。以后都一起看晚霞。” 云祁没说话。他把马拴在木桩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很小，用红绳穿着。 奕燃接过来看——是一块骨头，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这是狼髀石。”云祁说，“是这里哈萨克族的定情信物，给了这个，就是认定这个人了，一辈子在一起。” 奕燃握着那块小小的骨头，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奕燃。”他叫他。 “嗯。” “你知道哈萨克族有一句话吗？” 奕燃看着他。 “我清楚地看见你。”云祁说，声音很轻，“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我清楚地看见你’，意思是，我看见你了，我看见的是真正的你，不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隔着车窗，就那一眼，我就看见你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但我明白你已经进入了我的世界。” 晚霞在他身后铺开，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月亮湾的水面映着那片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地都装了进去。 “后来我们在咖啡馆见面，你走进来，穿灰色开衫，眼神似水，我一看，就是你了，从始至终，都是你。” 奕燃把狼髀石握在手心里，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疼，但他不想松手。 云祁看着奕燃接着说：“后来我们拍戏，你教我入戏，教我承接情绪，教我怎么把心里那些东西拿出来放在角色里。每次你教我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好？”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一起养西达、养豆芽，你做饭，我洗碗，你画画，我打游戏，有时候你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你身上，我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抬起头，望着奕燃。 “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很好。” 西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趴在云祁脚边，仰头看着他。豆芽从猫包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像是也在听。 奕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晚霞的光，有月亮湾的水光，还有别的什么，亮亮的，像要溢出来。 “云祁。”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吗？” 云祁愣了一下。 “第一眼，那时候我们在咖啡馆见面，你穿着灰色卫衣，头发翘着，抬起头来和我打招呼，我忽然想，你的眼睛太亮了，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站在光里。” 奕燃伸手，握住云祁的手。 “后来你带我去沙河水库看日落。你站在夕阳里，跟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一个能看日落的地方待着。你说，太阳一点一点掉下去，天黑了，路灯亮了，今天过去了，明天会来的。”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光明亮，他还温暖，他想把这份暖分给别人。” 他看着云祁的眼睛。 “再后来，你半夜飞到北京来找我。你蹲在地上帮我擦茶几，吃我做的鸡蛋清汤面说好吃。你在我最不好的时候，你来了。” 他握紧他的手。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个人会在。你会一直在。” 西达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云祁腿上，尾巴慢慢地摇。豆芽从猫包里跳出来，蹲在奕燃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云祁蹲下来，把西达抱起来。西达舔了舔他的脸，豆芽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郝奕燃。”他站起来，抱着西达，膝盖上蹲着豆芽，看着奕燃。 “你准备好了吗？” 奕燃看着他：“什么？” “准备好，这辈子都跟我一起看晚霞？” 奕燃笑了，那个笑得眼睛弯起来的样子，云祁看了无数遍，还是觉得好看。 “准备好了。”奕燃说着把狼髀石递给云祁，“你帮我戴上。” 云祁接过那根红绳，绕到奕燃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狼髀石垂在他胸口，凉凉的，贴着皮肤。 云祁笑了，然后伸出手，把奕燃拉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身后是漫天的晚霞，那匹白马在旁边安静地站着，脖子上的花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晚霞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暗蓝。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月亮湾的水面映着星光，变成一条银色的带子，弯弯地卧在山谷里。 云祁从奕燃肩上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奕燃。” “嗯。” “你说，咱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行不行？” “行。” “每年都来这里，看晚霞，看星河。” “好。”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他们脚边的西达，和猫包里已经睡着的豆芽。 “带着它们。” “好。” 他伸手，握住奕燃的手。两个人牵着马，慢慢往回走。栈道上的脚步声很轻，和着风声，和着虫鸣，和着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 “郝奕燃。” “嗯。” “生日快乐。” 奕燃笑了：“嗯，今天很圆满很幸福。” 奕燃握紧了云祁的手。 月亮湾在身后越来越远，但那弯弯的、银色的水，会一直在那里。 像他们看见彼此的第一眼。 像他们牵着手走过的这些年。 像以后所有的，一起并肩看的风景。 像那句哈萨克族的话—— 我清楚地看见你。 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 一眼望尽一生。 （全文完）
第130章 番外一西达日记 我叫西达，是一只雪纳瑞。 我的爸爸姓郝，叫郝奕燃。他把我从宠物店接回来的那天，是冬天。北京很冷，他用一件大衣把我裹在怀里，我只露出一个鼻子，闻到了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画画的颜料，还有洗衣液，淡淡的。 爸爸的家不大，但很空，东西很少，也很少有人来。 爸爸不怎么说话，他画画的时候不说话，看书的时候不说话，看电影的时候也不说话。 我趴在他脚边，能听见翻书的声音，画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电影里人说话的声音，就是很少听见他自己的声音。 他也不怎么笑，也不怎么生气。 有一次我把他最喜欢的拖鞋咬坏了，他找到的时候，拖鞋已经只剩下半只了。 他看着我，我觉得他要生气了。 但他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狗呀。” 他没骂我，所以我觉得，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有点……太冷清了，像冬天没开暖气的房间。 在我4个月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了一个叫“剧组”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人，走来走去，吵吵闹闹，还有很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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