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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来得很快，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看见黎耀靠在门边的模样，他脸色瞬间白了。 “黎爷！” 阿东快步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您哪受伤了？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不用。”黎耀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直，“送我回去。” 阿东张了张嘴，看着黎耀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下来两个手下，把黎耀的车挪到路边，两人看着那堆废铁想问些什么，被阿东一个眼神制止了。 黎耀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阿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车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开车。”黎耀开口。 车子驶离省道，往城里开。黎耀睁开眼，望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他想起刚才那辆卡车，从雨幕里直冲出来，狠狠撞上来，撞完就扬长而去。 他攥紧了拳头，长舒一口气。此时的他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后半夜。阿东跟着他上楼，一路欲言又止。黎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跟着。” 门被关上，还传来反锁的声音。阿东站在门口，叹了口气，靠在墙上没走。 屋里没开灯，黎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S城的夜景。 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转身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了下去。 浑身都在疼，但最难受的是心口，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虽不致命，却疼得他喘不过气。 阿东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放心不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还是安安静静的。 他抬手想敲门，犹豫了半天又缩了回去。跟了黎耀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黎耀这般模样。从筒子楼回来后，黎爷整个人都变了。 眼底空了一块，就算拿回了所有东西，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又过了半小时，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黎耀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阿东立刻站直了身子。 “进来。”黎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阿东跟进去，站在桌前。台灯的光落在黎耀脸上。 他的脸色还有一点苍白，可眼神又变回了阿东熟悉的样子，冷硬、锋利，不容置疑。 “两件事。”黎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第一，给那个卖菜的送五百八十块钱。” 阿东愣了愣：“黎爷？” “我欠他五十八，该还了。”黎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黎耀不小气的人，十倍还他。” 阿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黎耀顿了顿，手指又敲了下桌面，“买一辆柴油的长征牌三轮车，一起送过去。” 阿东彻底愣住了：“黎爷，三轮车？” “对，我许诺过他的，说到做到这样我们就两清了”黎耀低下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阿东站在原地，看着黎耀， 他想问黎耀是想两清，还是放不下，可他不敢问，只能转身往外走。 “阿东。”黎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东西送到就回来，不用等他回话，我不需要。” 阿东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声应道：“知道了，黎爷，您早点休息。” 他轻轻带上门，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准备五百八十块现金，要新票，再买一辆长征牌柴油三轮车，明天一早就送。” 他报出小县城的地址，挂了电话，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阿东带着两个大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面前崭新的柴油三轮车时，立即来了精神。 红色的车身锃亮，车斗里铺着崭新的木板，把手上还挂着红绸子，这是卖车的老板非要绑的，说新车图个喜庆。 阿东围着三轮车左转了两圈，右转了两圈，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诞。 他，S城城东黎爷手下头号心腹，管着二十一家会所、十五家高利贷公司，此刻要开着一辆三轮车，去隔壁县城送五百八十块钱。 “东哥，”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车，咱们开过去？” 阿东瞪了他一眼：“你会开？” 小弟缩了缩脖子：“那、那找个人开过去？” 阿东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写着地址的纸条。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又看了一眼那辆三轮车，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找辆拖车，”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把这玩意儿驮过去。我开轿车，在后面跟着。” 小弟愣了一下：“东哥，那多麻烦。” “你懂什么！”阿东压低声音，“我开着这玩意儿进那个县城，万一被其他弟兄们知道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威信。” 小弟不敢再问了，赶紧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辆拖车拉着红色三轮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那个小县城。 阿东坐在轿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是接黎爷回去，那会儿黎爷还失忆呢，跟现在这个让他送钱送车的黎爷简直判若两人。 车子拐进菜市场那条街的时候，阿东让司机靠边停了。他下了车，站在路口往里看。 菜市场还没收摊，人声嘈杂，卖菜的、买菜的、讨价还价的，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最后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顾清寒蹲在菜摊后面，正在给一个大妈称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跟上次见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笑着把称好的菜递给大妈，收了钱，低头继续整理菜筐，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急事。 阿东咽了口口水。他是真的有点怵这个人。 上次在巷子里拦住他的时候，这人就看了他一眼后，就让他后背发凉。 后来怀疑他把黑风帮老巢给端了，更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平板拖车旁边。 “把车卸下来，就停在这儿。”他指了指菜市场入口旁边的一块空地。 第 三十七章 傲娇如黎爷 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三轮车从拖车上卸下来，色车身红得晃眼。 把手上那根红绸子迎风飘舞，格外喜庆。旁边卖菜的大爷大妈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谁家娶媳妇，才置办这么鲜亮的家当。 阿东硬着头皮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捏了捏。里面是他特意去银行换的连号新钞。 他又把信封揣回兜里，瞥了眼崭新的三轮车，深吸一口气。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对几个小弟吩咐道，独自推着三轮车往菜市场里走。车轮碾过地面，吱呀作响，混在菜市场的嘈杂里，倒也不算突兀。 阿东顶着一路好奇的目光，脸颊火辣辣的，比当年第一次跟着黎爷去收账时还要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好不容易走到顾清寒的菜摊前，他赶紧把车靠在一旁，稳了稳心神。 顾清寒正拿着喷水壶给黄瓜洒水，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菜新鲜，随便看看。” 阿东站在摊位前，嗓子发干，清了好几下嗓子才开口：“那个，顾、顾老板。” 顾清寒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阿东脸上，顿了一瞬，随即缓缓移到旁边那辆亮红色的三轮车上，又转回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阿东分明瞧见，他洒水的手微微顿了顿。 “我来替黎爷送点东西。”阿东尽量让声音沉稳一些，“黎爷说，之前欠您五十八块菜钱，十倍奉还。”说着，他把厚信封递过去，轻轻放在菜筐边缘，不敢多有怠慢。 顾清寒扫了一眼信封，没伸手接。 阿东又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照着念：“黎爷还说，您那辆旧三轮车该换了，这辆是长征牌柴油款，马力足，好骑。”念完便把纸条塞回口袋，往后退了一步，垂着手等回应。 顾清寒放下喷水壶，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没打开，再抬眼看向阿东，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个笑没什么温度，阿东见过一次，上次在巷子里，顾清寒就是这副神情，看着不凶，却让人后背莫名发毛。 “他说的？”顾清寒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东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是、是黎爷亲自交代的。” “十倍还钱，还送车？”顾清寒把信封放回菜筐，语气依旧平淡。 “是。”阿东声音微微发虚，不敢跟他对视。 顾清寒站起身，走到三轮车旁，伸手拍了拍皮质车座，又摸了摸锃亮的车把手，绕着车子慢慢转了一圈，才回到阿东面前，双手插兜歪头看他：“就这些？没别的话了？” 阿东脑子飞速打转，黎耀临走前还嘀咕了句“别等他回话，我不需要”，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只能干笑着摆手：“没、没了，黎爷就交代了这些。”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看穿，阿东硬撑着不敢挪步，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半晌，顾清寒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车座：“行，回去告诉他，钱和车，我都收下了。” 阿东如蒙大赦，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好，我一定把话带到！”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已经蹲回菜摊整理青菜，那个信封被随手压在一把芹菜下面，那辆红三轮车停在摊位旁，红绸子随风飘着，格外扎眼。 旁边卖菜的婶子凑过来搭话：“清寒，谁给你送的车啊，这么大方！” 顾清寒低头理着菜叶，嘴角勾了勾：“以前养的一条狗，发了点小财，回来报恩。” 大妈愣了愣，笑着追问：“什么狗这么懂事？” “光头的那种。”顾清寒语气平淡，眼底的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压了下去。 阿东把这话听在耳中，嘴角狠狠扯了扯，不敢多留，快步走出菜市场，钻进轿车里，关上车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东哥，事儿成了？”小弟连忙问道。 “成了。”阿东靠在座椅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别耽搁，开车回S城。” 车子驶离县城，阿东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菜市场，摸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黎耀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黎耀略带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透着一丝安静。 “黎爷，东西都送到了。”阿东先开口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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