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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寒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王婶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姑娘长得真俊，长得跟明星似的，跟光头站在一起多般配。诶！清寒？你想什么呢？” “婶子，”顾清寒开口了，语气跟点评大白菜似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这照片拍得不行。” “啊？” “你看他这个角度，”他手指点了点黎耀的下巴，“双下巴都拍出来了。一看这摄影师拍摄技术就不行？” 王婶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有吗？我看着挺帅的啊。” “还有这个女的，”顾清寒继续说，声音慢条斯理的，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这裙子颜色选得不行。鹅黄显黑，她这肤色撑不住。要是换个豆沙色能好不少。” 王婶被他带偏了，认真端详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显黑。” “所以说，”顾清寒把报纸还给她，拍了拍手，笑得跟平时一样和气，“这种照片图一乐呵，看看就行了。” 他转身往楼道里走，步子不紧不慢。 王婶反应过来：“诶不对！我问的是他是不是有对象了！你跟我扯什么裙子颜色！” “我又不是他对象，我怎么知道。”顾清寒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婶子你八卦也别找我啊，找李大哥去，他最爱聊这些。” “李大那个嘴能信？上次他说刘寡妇家的猫怀了二胎，结果人家那是吃胖了！” 顾清寒摇了摇头进了楼道。 推开门的瞬间，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的温度立即降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跨肩背心、灰色裤衩、人字拖，又想了想照片上黎耀那身手工西装。 舌尖顶了顶腮边，嘴角的弧度反而越来越大了，“回去之后过的不错。西装穿上了，女伴也有了，下巴都吃出双层的了。” 他进了屋，开灯，淘米，下锅做饭。 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饭菜端上桌，筷子拿起又放下，一口也没动。 同一时间，S城，金碧辉煌会所顶楼办公室。 黎耀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那份报纸摊在面前，他已经盯着同一张照片看了许久。 阿东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后背早已渗出汗。他最怕黎耀这般沉默，比发火更让人心里发慌。 “阿东。” 黎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到！”阿东立刻站直。 黎耀抬了抬下巴，指尖轻点报纸：“说说，这照片，怎么回事。” 阿东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回道：“黎爷，前天商业联合会晚宴，主办方安排了媒体拍照，我们拦不住。” “我不是问记者。”黎耀靠回椅背，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结，一下比一下慢，压迫感扑面而来，“我问的是，我胳膊上挽着的这个人。” 阿东一愣，连忙解释：“是城西方总的女儿方婉清，晚宴规矩要携女伴出席，您孤身一人不合适，方总那边主动安排的，我想着就是走个过场，就替您应下了” “走个过场？”黎耀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就不小心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立即甩开，短短几秒的时间就能被镜头拍下来，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那笑意没达眼底，阿东瞬间头皮发麻，连忙低头：“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自作主张，我这就去查，是谁活腻了拿您当翘板。” “去查吧”黎耀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视线在女人挽着他手臂的手上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下次这种场合，不用随便给我安排人。” “是！我记住了！” 阿东如蒙大赦，转身就要逃。 刚碰到门把手，黎耀的声音又轻飘飘传来：“等等。” 阿东身形一僵：“黎爷？” 黎耀没有回头，望着窗外璀璨夜景，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刻意：“这份报纸，小县城那边，能买到吗？” 阿东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品出点不对劲来。 按理说，黎爷明明是被动挽着、被动上报纸，该生气才对，可现在却关心报纸能不能传到小县城。 这哪里是不满，分明是故意想让某人看见。 他连忙稳了稳心神，恭敬回道：“能的，这份是全国发行的，那边报刊亭都有。” “知道了。”黎耀淡淡应了一声，再没别的话。 阿东轻手轻脚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抹了把汗，心里彻底明了。 什么无意安排、什么被动出镜，老板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借着这场晚宴、这张报纸，把人带到顾清寒眼前。 嘴上嫌女伴碍事，心底却算准了，这张照片一定会传到那个卖菜的手里。 老板的心海底的针，真是难为我们这群打打杀杀的大老粗。 第 四十章 婚期将近 阿东从办公室出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黎爷这是要搞事情啊。 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给我查前天晚宴的照片，谁拍的，谁放的，方家父女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天黑之前，把底给我翻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跟了他多年，听这语气就知道动了真火，一句废话没敢多说，应了声“明白”就挂了。 阿东收了线，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黎耀方才问“这份报纸，小县城那边，能买到吗？”看似不经意说出来的。实则越是这种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就越重。明明想见人家想得要命，偏偏要端着架子，非要靠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去戳人家的心。 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想让人看见就直说呗，拐这么大弯。” 天黑之前，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阿东面前。他翻了翻，脸色瞬间变黑，“妈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事情”。 他把文件合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敲了敲门，没等黎耀应声就推门走了进去，黎耀正站在窗前喝茶，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他那张黑脸，挑了挑眉。 “查到了？” “查到了。” 阿东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火气，“照片是方婉清那边的人安排的。方总想往咱们会所注资，被您拒了之后，换了个路子，想借您的名头抬身价。晚宴上那一出，是她让方婉清故意凑过来的。记者也是她安排的，拍完直接就发了报。”说了脸色更臭了。 黎耀盯着他，没说话。 “还有，”阿东硬着头皮继续，“方婉清本人也知道这件事，黎爷，我去敲打敲打她，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他方家是活腻了。” 黎耀立即打断他“暂时不用” “啊？”阿东应了一声，等着他继续。 黎耀喝了口茶，没再说话。阿东站了一会儿，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下午，阿东正在楼下跟几个兄弟交代事情，前台小妹跑过来：“东哥，外面有女的找黎爷。” “谁？” “方总的女儿，方婉清。” 阿东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赶紧上楼通报，黎耀正在看文件，听见方婉清三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让她进来。” 方婉清进来的时候，阿东站在门口没走。他打量着这个女人，鹅黄色的裙子换成了白色抹胸裙，大波浪长发，随着步伐轻晃，扫过纤细的腰肢，美的娇艳动人。 “黎爷，前天晚宴的事，我也不知怎么就上了报纸，不管怎样，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来给您道个歉。”方婉清站在办公桌前，委屈巴巴的好像下一秒眼泪就会落下来。 “没事。”黎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跟你没关系。” 阿东站在门口，嘴角差点没撇到耳根去。装得倒是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被蒙在鼓里的。 方婉清微微一笑，又说：“我爸说您生气了，让我来道个歉。他那个项目”。 “项目的事，让他自己来谈。”黎耀的语气淡，“你来没用。” 方婉清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很快调整过来，笑了笑：“那就不谈项目。黎爷赏脸吃个饭？就当是赔罪。” “不用。”黎耀低头继续看文件，“没时间。” 方婉清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阿东在门口看着，心里暗暗叹气，姑娘，你找错人了。 你在这儿又是抹胸裙又是大波浪的，人家那个卖菜的大裤衩人字拖，那才是他家黎爷的最爱。 方婉清走了之后，阿东跟进办公室，欲言又止。黎耀抬头看他一眼：“有话就说。” “黎爷，方婉清那边，要不要盯着点？万一她不死心。” “不用？”黎耀完全不在意的说：“她翻不出什么浪来。”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为止了。但阿东忘了一件事，活腻味了的人，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作死。 三天后，又一张照片上了报纸。 这次不是宴会现场，是一家西餐厅门口。黎耀从车里出来，方婉清正好从另一边下车，两人隔着车顶，角度错位，拍出来像是四目相对。旁边配的标题更大：城东黎爷携方家千金共进晚餐，疑似恋情坐实。 阿东看到报纸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他冲进办公室，黎耀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报纸，表情看不出喜怒。 “黎爷，这……” “我知道。”黎耀打断他，语气很平静， “角度问题。”黎耀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你看这个位置，我是在看司机，她是在看车门。拍的人会找角度，把两张照片拼成一张。” 阿东凑过去仔细看，果然发现照片中间的衔接处有一点不自然的阴影。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有人故意搞您？” “不是搞我。”黎耀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是有人想往我身上蹭，方总那个项目被拒了，想换个路子。” 阿东急了：“那我马上发声明” “急什么？”黎耀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让他们发。” 阿东愣住了：“黎爷？” “我说了，让他们发。”黎耀头也不抬，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儿，看着黎耀低头签字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黎爷不是不知道舆论的厉害，他以前最烦这种八卦，谁敢乱写，第二天就能让人家报社关门。这次怎么这么淡定？ 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应了一声，退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那张照片被各种报纸转载，标题越来越离谱。从恋情坐实到好事将近，从好事将近到婚期在即，越传越邪乎。阿东每天看着那些报纸，血压跟着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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