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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煜泽没有避开。 就像在那个坠落的两秒钟里,江一格本能地选择保护他一样,没有理由,没有算计,只是纯粹的本能。 这种本能让他们都感到恐惧,因为它意味着某些东西已经超出了控制和算计,进入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领域。 宴会结束时,白母收下了那对翡翠耳环,礼貌地道谢,但眼中没有任何真正的喜悦,白清然带着孩子提前离开,没有道别,只是对白煜泽点了点头。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直到车子驶入码头停车场,白煜泽才开口。 “下次,”他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不要做那种事。” “哪种事?”江一格问,明知故问。 “挡在我下面。”白煜泽说,“如果下面不是被子,你会死。” 江一格转头看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勾勒出白煜泽完美的侧脸轮廓。 “那你呢?”他问,“如果我推你,你会死。” 白煜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让你推的。”他最终说。 然后他下车,走向码头上的快艇。 江一格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那个身影挺直而孤独,像一座灯塔,或是一个标记——一个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指引他回来的标记。 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那里因为刚才的坠落而隐隐作痛。 然后他也下车,跟了上去。 快艇发动,驶向黑暗的海面,海岛在前方等待,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怀抱,迎接它的囚徒归来。
第11章 永久或短暂的烙印 凌晨两点,别墅一楼的声响惊醒了江一格。 那是一种混乱的声音——玻璃碎裂,物品掉落,沉重的撞击,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拆房子,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聆听了几秒,然后起身下床。 走廊的夜灯提供微弱照明,足以让他看清路,声音来自楼下,持续不断,伴随着含糊不清的低语。 江一格走下楼梯,看到客厅的景象时,脚步顿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花瓶已经成了地上的碎片,水和散乱的玫瑰洒了一地。 书架上的几本书被扯下来,摊开在地毯上,装饰用的陶瓷摆件倒了一地,有的碎了,有的滚到墙角。 白煜泽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烛台——那是拍卖行买来的维多利亚时期古董,现在被他当成了某种武器或支撑物。 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头发凌乱,眼神涣散,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毒芹花的香气,但那种香气失去了平日的控制感,变得混乱而波动。 白煜泽喝醉了。 江一格对这一幕并不陌生,过去三年里,白煜泽偶尔会喝酒,但很少喝醉,极少数几次醉后,他就会变成这样——破坏性的,不可控的,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暴力来表达无法言说的东西。 “白煜泽。”江一格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煜泽转过身,烛台在手中摇晃,他盯着江一格看了几秒钟,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笑了,那笑容空洞而扭曲,没有任何真正的喜悦。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滚。” 这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命令,而是带着醉意的、含糊不清的驱逐。 江一格没有动,他看着地上的碎片,计算着明天清理的麻烦,然后叹了口气。 “把东西放下,”他说,向前走了一步,“去睡觉。” “我说滚!”白煜泽突然提高音量,手中的烛台挥动,指向江一格,金属在空中划过,带起微弱的风声。 江一格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后退,他知道醉酒的白煜泽危险,但也知道这种危险是混乱的,没有目标的,只要不刺激他,不过度靠近,通常不会真的受伤。 但这次不同。 白煜泽向他走来,脚步踉跄,烛台仍举在手中,他的眼神混乱,嘴唇在动,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有些像是咒骂,有些像是自语,江一格听不清。 “放下东西。”江一格重复,声音平静但坚定。 白煜泽没有听,他继续靠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米,然后他突然加速,烛台向江一格挥来。 那不是真正的攻击,更像是某种示威或发泄,动作缓慢,轨迹明显,江一格轻易地侧身躲过,但白煜泽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失去平衡,眼看要摔倒在一地玻璃碎片上。 江一格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拉,将他从危险区域拉开,白煜泽撞进他怀里,烛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这个接触成了导火索。 白煜泽突然开始激烈反抗,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推搡江一格,用脚踢,用牙齿咬——所有能用的方式都用上了,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动物,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 “放开我!滚!滚开!”他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酒精和某种更深层的痛苦。 江一格没有放手,反而用更大的力气控制住对方,将白煜泽的手臂反剪到背后,用身体将他压制在沙发上。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白煜泽的挣扎毫无章法但极其激烈,好几次江一格差点被他挣脱,在一次扭打中,白煜泽的手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立刻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红色。 白煜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血液顺着掌纹流淌,滴在地毯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一格,眼中是纯粹的、孩子般的困惑。 “疼.”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江一格也看到了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需要处理,他松开一些力道,但仍然控制着白煜泽。 “别动,”他说,“你受伤了。” 白煜泽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到血液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困惑到委屈,再到某种更深层的、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开始哭。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呼吸变得破碎,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江一格完全愣住了。 他见过白煜泽的很多面,但他从未见过白煜泽哭,更不用说这样毫无掩饰的、崩溃式的哭泣。 “你.”江一格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弄疼我了.”白煜泽哭着说,声音含糊不清,“你们都弄疼我了.” 江一格的手还按着他,但力道已经完全放松,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松开手,让白煜泽自由。 白煜泽没有逃跑,只是继续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着,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那天晚上.”白煜泽断断续续地说,泪水不断涌出,“他只是吻了我.我就用烟灰缸砸了他.然后跑了.” 江一格知道他在说什么,阳台上的对话还历历在目,白景行,那个名义上的哥哥,那个试图在醉酒时侵犯他的人。 “我没有让他碰我.”白煜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自语,“我真的没有.我砸了他.流了好多血.我害怕.” 江一格在沙发边坐下,看着哭泣的白煜泽,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客厅的狼藉,照亮了地上的血迹,照亮了白煜泽被泪水浸湿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白煜泽在解释,即使在醉酒的状态下,即使在崩溃的哭泣中,他仍然在解释那晚发生了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仿佛江一格的看法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个认知让江一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白煜泽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很轻,几乎是试探性的,但白煜泽没有躲开。 “我不怪你。”江一格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煜泽的哭泣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一格,眼中是纯粹的困惑。 “什么?”他问,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 “我不怪你。”江一格重复,“那天晚上,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怪你。” 白煜泽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声带着泪水的湿润和酒精的混乱。 “你有病.”他说,声音很轻,“斯德哥尔摩.” 江一格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白煜泽在说,江一格应该恨他,应该逃离他,不应该在这里安慰他。 也许他是对的。 但江一格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白煜泽的肩膀,然后说:“也许吧。” 这个简单的承认似乎让白煜泽平静了一些,他的哭泣逐渐停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呼吸依然不稳。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紧绷。 “想吐.”他喃喃道,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是明显的恐慌。 江一格立刻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一个装饰性的金属垃圾桶,迅速拿过来,放在白煜泽面前。 几乎是同时,白煜泽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酒精混合着晚餐的食物,带着酸腐的气味,填满了垃圾桶,白煜泽吐得很厉害,身体剧烈颤抖,手指紧紧抓着垃圾桶的边缘,指节泛白。 江一格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从未照顾过醉酒的人,从未见过白煜泽这样脆弱的样子,他能做的只是等待,等白煜泽吐完。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白煜泽吐空了胃里的所有东西,最后只能干呕,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终于,他停了下来,瘫软在沙发上,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睛半闭,似乎随时会晕过去。 江一格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开始为白煜泽擦脸。 他擦掉白煜泽嘴角的污渍,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擦掉他额头的冷汗,白煜泽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动作,眼睛闭着,呼吸逐渐平稳。 就在江一格以为他终于平静下来时,白煜泽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江一格正在为他擦脸的手,然后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江一格的手指。 不是刚才挣扎时的那种攻击性的咬,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孩子气的报复,牙齿陷进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但没有破皮。 江一格僵住了,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白煜泽。 白煜泽咬了几秒钟,然后松开,抬头看着江一格,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或者说,试图恢复平时的冰冷,但因为醉酒和刚哭过的红肿眼睛,这种努力显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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