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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医院?”一个医疗人员问。 “市第一医院,”管家回答,“已经联系好了。” 快艇靠岸,救护车已经在码头等待,再次转移,上车,驶向医院。 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车流稀少,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到达医院时,急诊室已经准备好了,医生和护士围上来,将两人分别推进不同的处理室。 伤口处理过程漫长而痛苦,局部麻醉,消毒,检查,确定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和血管,然后才是拔刀,清创,缝合,包扎。 江一格的伤口在背部,需要趴着处理,医生说了很多话——关于伤口深度,关于感染风险,关于恢复时间——但他只听进去一半。 白煜泽在隔壁处理室,隔音不好,江一格能隐约听到医生的声音,能听到器械碰撞的声音,但听不到白煜泽的声音。那个人可能也和他一样,沉默地忍受着一切。 处理结束后,他们被推到同一间病房,这是一个双人病房,有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 白煜泽看到江一格被推进来时,立刻对护士说:“换房间。” “白先生,单人病房已经满了。”护士耐心解释,“而且,作为永久标记的伴侣,你们待在一起有助于伤口愈合,信息素的相互影响可以促进.” “我不需要。”白煜泽打断她,声音冰冷。 护士看向江一格。 江一格躺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让他只能侧卧,他看着白煜泽,对方也看着他,脸色苍白,腰腹处裹着厚厚的纱布。 “我就要这间。”江一格说,声音平静,“我偏要恶心他。” 护士叹了口气,显然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她调整了床位位置,让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最大,然后拉上了中间的帘子。 “有事按铃。”她说,然后离开了病房。 帘子很薄,不能完全隔绝视线,但足够制造一种分隔的假象,江一格能听到白煜泽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他们各自的信息素——因为受伤而变得微弱,但依然存在。 “你满意了?”白煜泽的声音从帘子另一侧传来。 “还行。”江一格回答,“比一个人待着强。” 一阵沉默,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城市逐渐苏醒的喧嚣。 “医生说我需要住院三天。”白煜泽说,“观察感染情况。” “我也是。” “那你打算怎么恶心我?”白煜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讽刺。 江一格想了想:“可能会半夜放音乐。或者在你睡觉时大声说话。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什么都不做,就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帘子另一侧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白煜泽说:“幼稚。” “彼此彼此。” 医生在上午九点查房。一个中年男医生,表情严肃,语气严厉。 “伤口深度三厘米,差一点就伤到肾脏,”他对白煜泽说,“你们很幸运,刀的角度偏了一点,但即便如此,也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基本愈合,一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 然后他转向江一格:“你的伤口在背部肌肉层,没有伤及脊柱和重要神经,但同样需要时间恢复,一周内避免背部用力,两周拆线。” 他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病房里的气氛,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说,“但下次,请选择更健康的方式解决矛盾,医院不是斗兽场,我也不是驯兽师。” 江一格和白煜泽都没有说话。 医生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沉默,护士送来了早餐——清淡的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 江一格试图坐起来,但背部的疼痛让他动作僵硬。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到勉强能进食的姿势,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帘子另一侧,白煜泽也在做同样的事,压抑的喘息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让江一格能想象他因为腹部伤口而艰难的姿势。 他们就这样各自吃着早餐,在沉默中,在疼痛中,在彼此的感知范围内。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医院的气味——消毒水、药品、疾病——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传来其他病房的声音,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生命的各种声响。 江一格吃完早餐,放下餐具,重新躺下,背部的伤口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不适,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帘子另一侧,白煜泽似乎也做完了同样的事,安静下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江一格。”白煜泽突然开口。 “嗯?” “下次再那样抱我,”白煜泽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我会刺得更准一点。” 江一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补充:“但你最好也准一点,下次再踢被子,我就把你捆起来。” 帘子另一侧传来一声轻哼,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嘲讽。 阳光在病房里移动,从东边的窗户移到中央,护士进来换药,检查伤口,记录生命体征,疼痛在药物作用下有所缓解,但依然存在,像一种持续的提醒。 江一格侧卧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云朵缓慢移动,鸟群飞过,城市的轮廓在远处延伸。 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那个拥抱,想起了安抚信息素,想起了白煜泽逐渐放松的身体,想起了两人在寒冷中共享的温暖。 然后他想起了今早,想起了那尖锐的疼痛,想起了刀刃刺入身体的感觉,想起了血液的温热,想起了白煜泽平静的眼睛。 矛盾,混乱,不可理喻。 就像他们本身一样。 帘子另一侧传来翻身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压抑的痛哼,白煜泽的伤口显然也在疼痛,让他难以找到舒适的姿势。 江一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你可以按铃叫护士。” “我知道。”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一格说:“白煜泽。” “什么?” “我们是不是.”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永远都会这样?” 帘子另一侧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一只鸟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里面,然后飞走了。 “可能吧。”白煜泽最终说,声音很轻,“直到一方真正死去。” 江一格闭上眼睛。 “那就别死。”他说,声音同样轻,“我还没折磨够你。” 帘子另一侧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笑声,短促,干涩,但确实是笑声。 “彼此彼此。”白煜泽说。 阳光继续移动,时间继续流逝,疼痛,沉默,彼此的呼吸,窗外的世界。
第13章 杀了他 医院的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淌。 窗户朝南,早晨的阳光会准时爬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苍白的光斑,两张病床中间的帘子半开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江一格侧躺在靠窗的床上,后背的缝线在每次挪动时都传来牵扯的刺痛,白煜泽在另一张床上,腰腹缠着厚厚的纱布,平躺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异常僵硬。 他们很少交谈,必要的沟通由简短的单音节完成。 “水。” 江一格会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推过去,杯底划过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煜泽伸手去接,动作因为腹部的伤而迟缓。 “药。” 白煜泽会把护士留下的药片连同塑料小杯一起扔过去,药片有时会滚落在地,江一格便撑着床沿,缓慢地弯腰去捡,后背的肌肉绷紧,脸色泛白。 轮椅是第三天送来的,两台,金属骨架,灰色坐垫,并排停在病房角落,护士耐心地讲解使用方法:如何刹车,如何转弯,如何避免压迫伤口。 “你们可以互相帮忙。”年轻的护士说,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带着职业性的、谨慎的关切。 他们谁也没接话。 第一次使用轮椅是在下午,白煜泽先坐了起来,动作很慢,一只手始终按在腹部,他挪到床边,伸手去够轮椅,距离差了一点。 江一格看着,没有动,白煜泽试了两次,第三次,手指勉强勾到了轮椅扶手,他用力一拉,轮椅滑过来,撞在床沿上,发出“哐”的一声,他撑着身体坐上去,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江一格这才开始他自己的过程,他翻身,双腿先落地,然后用手臂支撑着慢慢坐直,后背的疼痛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他伸手去够自己的轮椅,距离更远,第一次没够到,第二次,轮椅被他拉得倾斜,差点翻倒,他稳住它,坐上去,呼吸有些急促。 两人并排停在病房中央,像两尊不协调的雕塑。 “出去。”白煜泽说,不是询问。 江一格没反对。 走廊很长,两侧是相同的白色房门,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冷白的光,轮椅的橡胶轮子在地砖上滚动,发出规律的低响,他们并排而行,速度很慢,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第一个绊子出现在转角处。 白煜泽的轮椅稍稍领先半个身位,在转弯时,他的轮椅外侧的金属脚蹬“无意中”擦过了江一格的轮椅轮子,很轻,但足够让江一格的轮椅方向偏斜,直直朝着墙边的消防栓撞去。 江一格及时刹住了车,轮椅的前轮在距离红色铁箱几厘米处停住,他没说话,只是调整方向,重新跟上。 在下一个转角,他的轮椅加速,从内侧超越,经过白煜泽身边时,他伸出的手臂“恰好”碰到了白煜泽轮椅的控制杆,白煜泽的轮椅猛地向一侧滑去,撞上了推着换药车经过的护士。 “对不起。”白煜泽对惊慌的护士说,声音平淡。然后他看了一眼江一格,江一格已经转过了弯,只留下一个背影。 午餐在病房里吃,餐盘放在可移动的小桌板上,白煜泽的汤碗摆得有些靠外,江一格转动轮椅经过时,轮椅的扶手撞到了桌板边缘,汤碗晃动,浅黄色的汤汁泼出来一些,洒在白煜泽的病号服袖口。 白煜泽低头看了看污渍,拿起勺子,继续喝汤,几分钟后,江一格试图去拿自己餐盘里的苹果时,发现叉子不见了。 他看了一眼白煜泽,白煜泽正用一把多余的叉子,慢条斯理地切割着自己盘子里的水果。 江一格用手拿起了苹果。 下午,白家的人来了。 先是白母。她穿着浅灰色的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她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询问了伤势,传达了白父的问候,语气温和而疏离。 她看了一眼并排停放的轮椅,中间隔着的距离,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凝固的空气,什么也没多说,离开时,她对白煜泽说:“好好休养,公司的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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