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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洗完澡喊我一声,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着凉。” 隋慕置若罔闻,一个字都不吭,喝空了碗里的粥。 谈鹤年留意到他绷紧的嘴角,心想他一定还戒备着,想发大少爷脾气,又摸不准自己的反应。 于是,他体贴地打开卧室门: “早点休息吧,哥哥。” 隋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巴,才起身,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进了屋里。 谈鹤年乖巧地关上门,偌大的卧室就只剩下他自己。 床尾凳上,安稳躺着一套真丝睡衣和配套的眼罩。 隋慕走过去,又看到了一双棉袜…… 怎么还有内.裤! 他低着脑袋,脸皮微微发热,拎起那条小裤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是自己的身材太标准完美了吗?尺寸刚刚好。 隋慕唇角一抿,侧目瞧了眼紧闭的房门,抱起这堆东西,钻入衣帽间。 贵的衣服特点显著,不会让细皮嫩肉的隋少穿着别扭。 他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风格依旧还凸显出“隋慕”两个大字,并没有什么变化。 至此,他才有时间仔细探索起这里,戳了戳床头灯,按按软硬适度的床垫。 隋慕坐了上去,手掌搭在床边,两条腿悬空摇晃两下,而后不自觉挑起眉毛,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伸手抓了两把床头并排摆放的软枕,拖鞋自然而然从脚上滑落。 身后门闩传来一声轻响,隋慕还没躺下,立刻警觉地扭头,随即也直起腰,双腿蜷了蜷。 入目,谈鹤年光着膀子,臂弯夹了一套铺盖,咚地丢在地板上。 男人动作幅度过大,腰以下松垮挂着的浴巾险些滑落。 “你想干什么?” 隋慕缩起肩膀,视线反倒一动不动,盯住他浴巾边缘在胯骨上勒出的印迹。 那里似乎有几根黑色的线。 隋慕眯起眼睛,仍瞧不太真切。 “你说过的,哥哥。我们今晚要睡在一起。” 谈鹤年大言不惭,眼睛里露出一些无辜。 他肋骨处隐约发红,随着呼吸起伏,很难让人不把他的话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联想。 可隋慕偏偏是那极少数的天真派,仅为他的大胆而咋舌: “你只记得我搪塞两边父母的话,却不记得我刚才在楼下跟你说什么了吗?” “记得,所以我搬来了铺盖,睡地上。” 谈鹤年说着,便弯腰,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被褥在床边整齐铺开。 隋慕摆着一张冷脸,此刻拂过几分困惑,皱眉抿了抿唇,才犹豫着问出口:“这么大的庄园,连间客房都没有么。” “原来你想赶我去客房……客房有的是,但我们已经结婚了,亲朋好友都见证过,媒体明天肯定也会发,既然是夫夫,就要住一起的。” 他嘴上这么说,又绕过自己的地铺,挨着隋慕坐在了床边,语气中的深深执拗,实属色胆包天。 隋慕下意识躲了躲,鼻子动动。 他们两个用同样味道的沐浴液和洗发水,身上却不是一种气味。 男人倾身贴过去: “哥哥晚安。” 他眼睁睁看着谈鹤年这个散发热量的大块头逐渐远离自己,灯光倏地熄灭,男人也躺在了铺上。 床头的小夜灯瞬间将他包裹进昏黄光晕中。 隋慕闭了闭眼,不太高兴地抿着唇。 “关灯。” 谈鹤年开嗓,那恼人灯光顿时偃旗息鼓。 窗帘厚重,针脚细密满织,遮蔽性极强,没让半点光渗进来。 隋慕不知道在想什么,黑暗里,他手指摸索着枕头的位置,忽而一翻身埋进被子里。 他心里总梗着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其妙未婚夫就换了人,莫名其妙自己就睡在了这张床上。 隋慕从小到大都是有气便撒,向来不委屈自己,因而在数不清第几次翻身无法入眠后,他突然坐起身,扯下比脸颊肥大了一圈的真丝眼罩。 耳边充斥着谈鹤年恬静熟睡的呼吸声,匀称但嘈杂。 一股无名火不由得蹭蹭往上窜,隋少当即伸手拽着身旁的另一只枕头,凶狠地朝他砸了去。 “唔……” 谈鹤年咳嗽出声,胡乱哼哼着吸气,勉强挑开一只眼,并没完全苏醒。 隋慕在他瞧过来之前就钻回被窝里,合上眼。 砸过这一下,他竟然解气了不少,手心里攥着被角,抻抻腿,一觉睡到天明。 不太能辨认出是几点,隋慕撑起眼皮,睡意朦胧,眼罩早就滚落到脖子上,整个人透出淡淡的混乱感。 地上的谈鹤年和铺盖一同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而被他丢下去的那只枕头,则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 隋慕昨晚睡得一点都不舒服,筋疲力尽地展开臂膀变为平躺,半晌才从床上爬起身。 “太太,你起床了。” 是昨晚见过的那个保姆。 但这个称呼…… 洗漱过后,他脑子清楚不少,不由得蹙起眉,略略应了一声。 保姆表情柔和,笑着开口:“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来吧。” 她端来刚冲好的滚烫咸豆浆,片刻,又叫厨房五个五个地给少爷煎锅贴吃。 早饭是隋慕熟悉的口味,他被伺候得也蛮妥帖,心情好了不少。 他填饱肚子,左右瞧瞧,才想起来问:“谈鹤年呢?” “他有事出门去了,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做。” “还以为谈鹤年会让我尝尝海宁的早餐呢。”他撂下瓷勺:“不用了,谢谢你。” “太太不用客气,喊我敏姨就好,鹤年也这么叫。” 隋慕没搭腔,起身走到一楼洗手间漱了漱口,自顾自地四处参观。 他又转回客厅,刚坐下来,门口便有了声响。 谈鹤年手里拎着东西,风尘仆仆。 察觉到隋慕目光,他立马凑了上去: “早。” “不早了,你跑哪儿去了?”隋慕看似随意问道,好奇的眼神却暴露无疑,始终追随他手里的购物袋。 像只矜贵的猫,哪里都懒得动弹,就眼珠转。 “上了节课,另外……” 他坐在隋慕对面的茶几上,打开袋子。 然而隋慕听到“上课”这个字眼,后知后觉品出两个人的年龄差距。 眼前这个貌似很大一只的男人,其实才刚满二十岁而已吧。 隋慕此时此刻竟诡异地产生了一种羞耻感。 突如其来的情绪消散地也快,他的注意力被购物袋里的东西吸引去。 是一只枕头。 “我问过很多家,他们说这个助眠枕很管用,里面都是中草药,如果没效果,我还买了薰衣草精油。” 隋慕闻声愣住了,慢慢抬眸,伸手摸了摸那只枕头。 他问:“买这些干嘛?” “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是这些还没用,我打算去溪州把你经常睡的床上四件套搬过来。” 谈鹤年以格外认真的口吻在解决他的失眠问题,尽管隋慕觉得这压根算不上一个问题。 隋慕唇瓣轻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嘴角明明还是平稳而冷静的,但脸上被一瞬堪称傻傻的表情覆盖。 趁着他愣神,谈鹤年飞速捋了一下他的头发,站起身来—— “我把东西拿上去,今天午觉的时就试试吧。” 谈鹤年已经上了楼,他才回过神,扭过脸朝后望一眼。
第3章 过时款 “太太,喝点水润润嗓子,鹤年交代过,你喜欢槐花蜜的。” 那位敏姨捧着托盘给他送来一杯蜜水。 少爷的视线随声转移,不免看向杯子里琥珀色的温水: “他这么跟你说的?” 隋慕心里却想:他怎么知道? “是啊,鹤年心细,但不善言辞,从小就这样……他很怕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怕你住得不舒坦,还让我处处留意着呢。” “唉,分明自己小时候最缺爱,却最懂得怎样去关爱别人。” 保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睑。 隋慕果然上钩: “他怎么会缺爱呢?” 虽然谈父离过婚,但谈太太和他是自由恋爱,家世雄厚,况且谈鹤年又是两人亲生的结晶,只听过外界说谈家少爷是个纨绔,“缺爱”二字真是闻所未闻。 “你不知道,我们家夫人心善,顾及老大是继子、母亲不在身边,有了鹤年之后担心他心里会不好受,总偏心一些,反而有时候会疏忽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是么。”隋慕若有所思。 这个版本可跟自己从谈柏源那里多年听来的不一样啊。 甚至是截然不同。 “在聊我么?” 谈鹤年提高音量,等两人都瞧过来,才长腿一迈,慢悠悠从楼梯走下。 隋慕收回目光,保姆也连忙闭嘴。 男人的眼睛开了自动追随,紧盯着隋慕: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 隋慕窝在沙发里,姿势有些紧绷,调整了几下都不太舒服,感受到谈鹤年靠近,索性扶着把手坐起来。 “随便。” 他肩膀动了动,鼻尖翘着,显然不是心里话。 谈鹤年靠在沙发上,侧过脑袋瞅向他,轻笑:“那我就随便安排了?” 隋慕抿唇,本来不打算说话,可男人起身要走,他赶紧张嘴—— “等会儿。” 谈鹤年立即垂眸望向他,听他说: “你会开车,下午送我回家。” “回哪里?溪州?”谈鹤年不免迟疑发问。 人尽皆知,隋家大少爷自小是和祖父母在溪州市长大的,自然觉得他下意识应该把那里当做家。 “都要回,先找爸爸妈妈吧,婚礼的事总该有个结束。” “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哥哥?” 男人忽然弯下腰。 他突然贴上来的动作叫隋慕措手不及,差点人仰马翻。 谈鹤年揪住他的胳膊,帮他维持住平衡: “我不建议你这么快就做决定,等到周末,正好伯父伯母和弟弟妹妹们都有时间,我陪你回去,还有……” “还有什么?” 隋慕眨了眨眼,拍开他的手爪子,仍是毫无表情。 “最关键的一点,我下午有事,没办法送你。” 男人没个正经样,哪里像是不善言辞的? 隋慕两条胳膊朝后撑着身体,抬眼打量着他: “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收到……” 谈鹤年小声应道,颇有些委屈地耷拉下眼皮。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隋慕嘴上念叨着什么肚子不饿、没有胃口,却循着香味探进餐厅。 他观察一眼菜式,默不作声地把屁股搁到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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