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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慕趾高气扬,抬起下巴,用家乡话说道: “你的后厨不都是溪州厨师嘛,让他们做点正宗溪州口味的来我尝尝咯。” 他任性成这样,谈鹤年都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反而转头问敏姨——“厨房里还有鱼么?” “恐怕是没有了,明天一早才会有新鲜食材送过来。” 敏姨有点惊讶。 毕竟只看外表、只听语气,加上外界口口相传,隋慕该是个性情极温和的成年人才对。 “那就去想办法买,一条鱼而已,还不容易?” 谈鹤年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行动,别废话。 隋慕后背靠住椅子,手指隔着衣领挠两下略有刺痒的锁骨,眉头轻皱。 他等到月亮高挂,那份热腾腾的酥鱼端上桌。 香味扑鼻,闻着就蛮正宗。 但隋慕一口都没动,起身,打了个哈欠: “这都几点了,你去给我放洗澡水吧。” 他转身便离开,谈鹤年追上去。 只有保姆站在餐桌旁,惋惜那份酥鱼不能趁热吃。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一声不敢吭,默默把桌子收拾好。 回到二楼的房间,隋慕推开门,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起居室茶几上摆了一只花瓶。 他弯腰,凑过去嗅嗅。 花香并不是馥郁的,使劲闻才能捕捉到几丝清淡的气味。 谈鹤年走出浴室,袖口勒在手肘,指尖随意垂着,朝下一滴一滴淌水珠。 “花不错,” 隋慕与他擦肩,身上香味比郁金香更甚,矜贵地启唇: “就是瓶子土了点,不太匹配,一点艺术感都没有。” 少爷歪了下脑袋,没拿正眼瞧他,便飘过去。 谈鹤年听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才缓缓转身。 但他依旧没什么情绪,仅仅望了一眼,重新来到桌边,坐下,老旧机械似地伸出胳膊,手背贴上花瓣,动作克制而轻柔。 这个品种的郁金香极为珍贵,可似乎也不值得他用这么视若至宝的目光盯着。 盯花,还是盯人? 泡在水里的隋慕恍然打了个寒颤。 他缩起肩膀,手指蹭过自己的鼻尖,霎时间感受到水温渐凉,快快浮了出来。 热水澡泡得还算舒服,不过这一晚的睡眠,仍然称不上踏实。 隋慕整夜都仿佛被一团热气裹着,脖子和手臂隐隐发痒。 清晨,他喉咙甚至还有些紧,咕嘟咕嘟灌了两杯水才缓过劲儿。 早餐照例丰盛,小馄饨、白糖饼,还有昨晚的酥鱼,以及熟醉拼盘。 不同的是,身旁比昨日多了个人。 “大早上吃这么顶呐。” 隋慕坐下来,用方言叽里咕噜喃喃一串。 谈鹤年神色温和,平静地看向他,手里握着勺子,已然吃到一半。 “这个——” 隋慕没管他,指着那几颗色香俱全的熟醉大虾问道: “是什么品种?” 保姆回答——“太太放心,你不吃海里的,鹤年早就交代过,所以厨房做菜一直严格选用河鲜,不会搞错的。” 闻言,隋慕不免瞧了瞧谈鹤年。 未成想男人会错了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体贴地夹过几只虾和一只螃蟹在碟子里,剥好送到隋慕眼前。 “其余的就让她们帮你吧,我还有事,现在得出门了。” “本来也用不着你。” 隋慕垂眸,生硬地开口。 谈鹤年忍住笑意,擦了擦手指和嘴角就站起身来,然而眼神不经意瞥向他后颈,忽而凝眉。 他冰冷的手指贴上去,扯开隋慕衣领。 后者刚舀起一颗圆滚滚的馄饨,还没张开嘴,后脊便触了电似地一弹。 “咳咳!” 隋慕瞪大双眼,丢开勺子,馄饨汤撒了一桌子,下意识想躲。 然而谈鹤年已经俯下身,牢牢圈住他: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急切发问,同时又撸起他的袖子,白皙小臂上,一团一团红疹尤为渗人。 隋慕瞬间冷静下来,眼睛里难免闪出一丝诧异—— “怎么回事,昨晚还没这么严重呀……” “昨晚?什么意思,你昨晚就这样了?怎么不告诉我?” 谈鹤年语气突然变得又急又凶,不免叫隋慕愣住了。 “告、告诉你干嘛?我以为只是蹭到了哪里,就微微泛红,还有痒。” 他吞吞吐吐地叙述回忆,双眼只顾注视着谈鹤年的神情。 男人合起眼皮,深吸一口气: “别说了,走,去医院。” “干嘛……我不去,”隋慕蹙眉:“还要换衣服,越蹭越痒。” “那就不换。” “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他说自己痛,又说自己痒,就是不肯挪地方。 谈鹤年无计可施,只得说: “虾和鱼都别动了,把馄饨吃完,我去找医生。” 男人嘱咐完,给了敏姨一个眼神,迈开腿到一旁打电话。 保姆上前,替他把河鲜全部搬离餐桌。 隋慕咂摸咂摸嘴,继续埋头吃饭,丝毫不在意自己引起的兵荒马乱。 谈鹤年打完电话,立在他身边,等他吃饱了,就带人到沙发上坐着。 “你找了什么大夫啊,靠不靠谱的呀,是三甲医院的专家吗?不是专家我可不让他看。” “他们家三代都是医生,别操心这个了,乖乖坐着。” 同居不到两天的时间,谈鹤年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隋慕立马安静下来,按照他的话——“乖乖坐好”。 但片刻就回过神: “你不是有事要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请假,不去了。” “为什么?” 隋慕虽然问出口,但心中早有猜测。 果真和那些传闻一样,这家伙就是不爱上学,找到个理由就理所当然地逃课。 上上月还是位大学老师的隋慕不禁语重心长: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谈鹤年一瞬间垮下脸,表情晦暗。 隋慕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你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好时候,等以后,哪里还……” 他喋喋不休,谈鹤年的脸却陡然凑近,甚至要贴到他鼻尖上。 “隋老师不如先解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搞得满身红疹子,还毫无察觉的?” 隋慕空张嘴,没出声。 “鹤年,”敏姨适时出现:“苏医生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侧身,那位苏医生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隋大少瞧一眼,又开始嘟囔:“这么年轻。” 来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相当儒雅,说是年轻,但也比隋慕小不了几岁。 “隋先生,你好,我是谈鹤年的朋友。”苏医生匆匆介绍完自己,单刀直入:“哪里起了疹子?“ 隋慕顿住,望了眼谈鹤年。 小老公自觉充当起他的对外发言人:“脖子和手臂,其他……没看到。” “其他地方没有。”隋慕连忙补充。 谈鹤年垂眸瞅着他,却见他已经开始解扣子。 男人赶紧制止,只拎起他的手臂让苏医生过目。 “嗯,典型的过敏症状,最近吃了什么,或者接触什么东西了吗?” 隋慕思索片刻,居然忘了把手腕从谈鹤年掌心里拽出来。 “他对桃子、芒果、所有海鲜和花生过敏,家里上下都很小心,这两天他都没碰过。” 他抢在当事人之前侃侃而谈,又问苏医生: “需不需要抽血?” 隋慕准确捕捉到关键词,立即抽回手。 “不用,症状没那么严重,吃点片剂,再涂点药膏就好了。” 医生交代完,便联系助手送药来。 “我什么过敏原都没碰过,怎么会这样呢……谈鹤年,肯定是你衣帽间那些衣裳放得太久,我不穿了。” “衣帽间是全家打扫频率最高的地方,不可能会出问题。”谈鹤年头大,无奈解释。 苏医生轻声细语道: “如果你之前穿过相同材质的衣服,那大概率不是因为这个,或许是由于到了新环境,身体需要熟悉一下,不必紧张,按时用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哦,那谢谢你了,医生。” 隋慕的表情向来如此懒散倨傲。 但谈鹤年看来,他变脸很快,对这人和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 “你坐下休息会儿吧,喝点什么?” “不必了,医院那边还有点事,我安排了人,待会儿就送药过来,隋先生记得千万别抓挠,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餐食,更不要碰发物。” 苏医生说完,瞧见隋慕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貌似嘱咐错了人,轻笑一声便转头。 谈鹤年接收到信号,送人出门。 这边隋慕当即蹬掉了拖鞋,窝进沙发里,眉头皱着。 保姆端来一碟切好的秋月梨: “太太先吃着吧,我去看看厨房里,让他们做点清淡的菜。” 隋慕叉了一块。 嘴里嚼着梨,他神色缓和不少,抬了抬手:“去吧去吧。” 谈鹤年返回到屋内,发现他在跟什么人打视频。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男人把药搁在茶几上,他也挂了电话。 隋慕一怔:“欸,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谈鹤年坐下来,语气还算淡定: “我走了,你想谁给你涂药?” 又是借口。 但隋慕无力反驳,就缓缓坐起身来。 “那个……敏姨。”他迟疑着开口,招呼人到面前来:“给我拿纸笔来,要红色的纸,黑色油笔,纸张裁成正方形。” “噢,好。” 保姆不明所以,却也照做,拿来之后便站在一旁,和谈鹤年共用一张困惑的神情观察隋慕的行动。 只见他在纸的四角写写画画什么,又忽而满脸空白,打开手机屏幕,继续涂画。 他写完,就把纸叠成更小的正方形。 隋慕本来打算递给保姆,动动脑筋便自己起身。 “东南角、东南角……” 他念叨着,将纸片安放在某个角落。 谈鹤年跟在他身后,简直看愣了:“这是在干什么?” 隋慕又被他吓到,忍不住睫毛微颤,抬手轻抚胸口——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响呢。” “刚才是在跟谁打电话?”谈鹤年不懈追问。 “我的塔罗师VV。最近总是走背字,这下可算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 “这个月水星逆行呀,正好冲撞到我的星座,太危险了。” 又是被逃婚,又是无源头过敏,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现下终于有对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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