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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鹤年极有眼力见,给他盛了碗冒尖的米饭,又添上一小碗汤。 隋慕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筷子,一不小心就跟他的指节碰到一起。 少爷飞快地捏起拳头,蹙眉瞥向他。 “啧。” 速度之快,仿佛谈鹤年咬了他一口。 谈鹤年忍俊不禁,老实地挪到另一旁坐下,与他隔着半米。 要是和纯粹的陌生人同桌吃饭,隋慕还真没这么不自在,就怕谈鹤年这种半生不熟又高深莫测的。 他细嚼慢咽,总感觉身上有一束目光游走,扭过脸一瞧,谈鹤年正专心吃着饭。 “怎么了,哥哥?” 男人手腕一顿,疑惑地瞅他。 隋慕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撂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剩了一小半:“饱了。” 许是因为碳水摄入过量,他脑袋还真有些昏沉,朝着楼上去。 那只药枕味道并不刺鼻,的确有几分舒缓精神的功效,至于精油香薰,应该是还未开封,隋慕没闻到。 其实,自己和谈柏源之间根本擦不出丝毫情.爱的火花,之所以会选择对方,也仅仅是因为条件合适而已。 这么多年,隋慕从来不需要满足身体方面的欲望,就把这件事情搁在最后,只按照体贴实用来说,谈鹤年倒也不差劲。 他脑袋里天马行空,不一会儿便混淆了现实和梦境,沉沉睡去。 梦里,隋慕又见到了那个小屁孩,依旧是四肢纤细、沉默寡言。 他不禁上手捏捏他柔软的脸蛋,眯起眼睛出声逗弄: “你就是谈鹤年啊,小坏蛋,上次是不是把我糖丢了?” 小孩这次并没有逃走,反而捧住了他的手,像虔诚信徒。 “哥哥,我好喜欢你。” 愣神的间隙,小可爱已经突然茁壮成了现在谈鹤年的模样。 “嗯……”熟睡中的隋慕拧起眉头。 床边,谈鹤年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浮起,在他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上小心擦过。 然后是鼻尖、圆润的唇珠,到下巴。 隋慕又呓语出声,头一摆,嘴唇动了动,贴在了谈鹤年手背上,吐出一口温热的呼吸。 谈鹤年不敢轻举妄动,手臂盘虬的青筋却将他此刻紊乱的脉搏跳动一展无遗。 他膝盖伸直,同时弓起后背,低下头,影子覆盖住隋慕睡得泛粉的脸颊,深深吸了吸气。 “哥哥……” 他调整片刻,终于出声。 隋慕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反应。 谈鹤年的手掌便拢住了他的下巴和侧脸:“哥哥,醒醒。” 隋慕只觉得自己是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被人拉起来了,脑袋还晕眩着,身体的防御机制也暂且瘫痪,费力睁开眼。 “你这是睡了多久?我都上完课回来了,再睡下去,晚上岂不是又容易失眠?快起来。” 谈鹤年捧着他的双颊说完,便放下胳膊坐在床边。 隋慕失去支撑,倒向身后的床头靠枕,眼神不悦: “我还在睡觉,你就这么闯进我的卧室里来?” “是我们的卧室。” 谈鹤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语气极度耐心,怪异得又似乎是在给他做催眠一样。 但这个时候的隋慕处处都软,无脊椎动物般一缩,眨眨眼睛。 “看来这个枕头很管用,你入睡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把香薰拆开。” 隋慕没看他,也没搭理他的话,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左手指尖扯了扯右胳膊的袖口。 男人便也转移了注意力,盯着他身上单薄贴身的家居服。 “我要换衣服,就算在家里,也不能成天穿睡衣吧,你去给我买。” 隋慕开口就是使唤的语气,谈鹤年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接话: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但现在……你昨晚没有进衣帽间里瞧瞧吗?” “什么?” 谈鹤年似乎想拉他的手,但没成功,无奈地站起身,自己走到衣帽间门口,冲他勾勾指节:“来吧,进来参观一下。” 隋慕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男人点亮衣帽间的总开关,又推开一道隔断门,视野顿时开阔。 隋慕略微睁大眼睛,原来这地方远远不止他昨晚看到的梳妆台那点空间,里面纵深极广,收拾得明亮又整齐。 关键,它居然还能通往楼下,足足两层的空间。 其间罗列着的衣服,显然不是谈鹤年的风格。 “这是上上季的限量款,”隋慕拎起一件羊绒衫,到自己身前比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 “3月17号,你发的朋友圈,说是整个溪州市都没有这件衣服,我就去了海宁市最大的几个商场,这是最后一件,你的尺寸。” 隋慕讶然。 “我说过的,哥哥,这个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你有关。” 隋慕貌似完全理解不了他这种独自筑巢的行为。 在此之前,就算在大街上迎面撞见谈鹤年,以隋慕的记性都未必想得起这个人……如果昨天婚礼的事情从来没发生呢,他岂不是要一辈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家家? “这些衣服都是老款,过时了。”他只得说。 而谈鹤年风度不减,定定地俯视他,嘴角轻勾: “只要你能喜欢,永远都不会过时。” 隋慕对他张口就来的这些酸话没有半分抵抗力,骨头都麻了,暴力地将那件小衫重新挂回去。 谈鹤年刚要说话,被他打断: “行,那我问你,干嘛要让保姆那样喊我?” 明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谈鹤年还是给了反应,眉头一挑——“什么?” “你敢说没有你的授意,她会直接对我叫那个称呼?” “你是说敏姨?”谈鹤年姿态轻松,微微一笑:“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在家里,可能是随意点。不过我的确是告诉过她和下面那些人,一定要对你尊敬。” “可能她们误解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让她们改就是。” “怎么样?你想要什么称呼?” 谈鹤年每回的说辞都无懈可击,隋慕半信半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称谓,又恼了: “我怎么想得出来……就这样吧,烦人。你给我出去。” 他推搡了男人一把。 谈鹤年愣住,继而慢腾腾地挪开脚步。 但男人没走远,就立在衣帽间门口,守着这扇门。 不久,隋慕换好一身衣服,迈了出来。 谈鹤年眼睛一亮。 隋慕倒是稀松平常,在他的目光下靠近梳妆台,弯腰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整理好。 很难否认,这小子审美的确不错。 “哥哥,晚饭也是我来安排吗?” 男人悄悄凑上前,透过镜子看他。 隋慕略显迷茫地抬头:“怎么又吃饭?” 无所事事的时光居然过得这么快,他没掺和后厨的事,把谈鹤年打发走。 而男人刚到一楼,楼梯上就有身影小跑下来:“先生!那个……太太让你上去一趟。” “什么事?” 这套称呼谈鹤年相当受用,却仍是沉着脸问出口。 保姆吓了一跳,声音颤抖: “我、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只让你上去找他。” 谈鹤年没再说话,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倏地抬起下巴,当即便与二楼栏杆后的隋慕对上眼。 僵硬笑容是立马展露在脸的: “哥哥,找我什么事?” 隋慕不吭声,冲他勾了勾手。 谈鹤年随即低下头,甩着身后并不存在地狗尾巴踏上台阶。 隋慕转身,后背靠着栏杆,张嘴朝他说道:“晚上我想吃酥鱼。” “既然到海宁来了,我也得尝尝海宁的酥鱼是什么滋味,听说他家很有名,你去给我买点回来吧。” 他一出声就是命令口吻,并举起手机给谈鹤年看。 屏幕上,是某家店铺的推广贴文。 男人瞥了一眼。 “我听说过他们家,地方有点远,而且晚上六点钟就不做了。” 听到他的话,隋慕收起自己的胳膊,双臂环胸,眼神冷漠地扫向他:“那你还不赶紧去?” “好,只要这个?” “别的……我再想想吧。” 隋慕挑眉,又塌下眼皮,狡黠的目光只露出一瞬,便迅速被冷脸取代,潇洒转过身。 他这是铁了心要折腾人,还美其名曰为“考验”。 谈鹤年苦笑释然,取了车钥匙。
第4章 过敏原 男人拎着酥鱼赶回来,天色已晚。 厨房里摆好餐饭,敏姨却和另一个小丫头原地踌躇,听见门口的声音才像看到救世主一般迎上来。 “鹤年啊,你终于回来了,太太可倔了,除了你,谁都没办法把他喊下来吃饭。” 谈鹤年一边解外套,一边蹙眉: “你们不会想想办法?今天晚上我要是不在,就让他饿着?” 这反问叫敏姨闭了嘴,旁边那小保姆倒嘟囔着:“饿了自然会下来吃的……” 谈鹤年凌厉地目光瞬间扫过去。 “谁在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可怕,脸色黑得不行,那女孩便立马抿住唇。 谈鹤年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去花房剪几枝郁金香送到楼上,这儿不需要你。” 把人打发走,他便大步迈进厨房,侧眸看向桌上的几道菜。 “汤还有没有?盛到小盅里,这两个菜各放一小碟,加碗米饭,我端上去陪他吃。” “哎,我这就去。” 敏姨正要转身做事,又被他叫住。 谈鹤年随口吩咐道: “刚才那个人,把工钱结了,明天我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看见谁啊?” 懒洋洋的趿拉声伴着话语一同传来,谈鹤年愣了下,连忙转过脸。 隋慕走向两人,还是不笑,淡淡地往他身上瞥两眼,坐到餐桌旁: “你买回来了?” “是,本来店主要打烊,我恳求他,说我太太真的特别想吃,他才肯多做了一份。” 又开始不正经。 隋慕面颊微微发烫,自以为是被他的这话气得,抬眼死盯着男人。 但在谈鹤年的视角,只见粉面含春,察觉不出半分愠怒,连瞪起的眼睛里都是潋滟水光。 “别气,先喝口汤垫垫吧。” 他给隋慕满上一碗鲜羹,将酥鱼让敏姨拿去装盘。 隋慕轻轻哼出声,左手托住下巴,右手轻轻捏起勺柄,搅动着碗里的牛肉羹。 他吃进去大半,才把筷子伸向酥鱼。 少爷嘴实在太叼,就夹了一小块,刚咬下去,便丢入碟子里。 “咦,不过如此嘛,压根比不上我们溪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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