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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办公室被人敲响,小段踉跄着站起来,和菲比说了句“等会儿聊”,又踢翻了半罐啤酒。 我望向门口,视野有点受阻,屋子被我和小段熏得发蓝。 门开了,腾云驾雾的一个人影。 “哟,阿明哥!”小段咧着黑嘴把人请进来。 伏天明?! 我手忙脚乱摁灭烟,烟缸里烟蒂早就堆成一座小山,办公室里更是一团乱,伏天明又讨厌烟味,给他买的巧克力全让小段丫吃了……胡思乱想着,我一下子都没站起来。 我看着他,眼睛被烟熏得发痒,抹了好几把泪,我又觉得是在做梦,觉得自己被几罐啤酒给干翻了,出现了幻觉…… ---- “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香港作家刘以鬯。《2046》的所有字幕卡均取自于该作家的《酒徒》。
第30章 一早,我被电话吵醒。 菲比不顾我是否清醒,劈里啪啦开始输出。她说金禾那边已经撤掉了《他的海》同题材的企划案,条件很简单,就是要增加自己的进口份额。 我头脑昏沉,边应边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答应了松口。 菲比又笑了几声,说我昨天怎么怎么失控,哭着给她打电话,求她帮忙牵线金禾。 昨晚…… 伏天明! 我意识收回了点,挂掉电话,环顾四周,办公室居然很整齐。 烟缸倒掉了,一地的啤酒和烧烤也收了,我换了干净T恤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给伏天明买的羊绒小毯。 还没等我再思忖几分钟,Summer的电话又来了。 她说我欠她人情,要我搞定一个地方台晚会的节目,“节目组定了伏生唱《阿里郎》,他不肯,他要合唱《东方之珠》啦。” “好。”我哑着嗓子答应,脑子还是昏昏沉沉,心脏有种憋闷的痛感。 Summer又得寸进尺,说伏天明这一年在大陆的小荧幕上曝光太少,我都一一答应。 “阿江,我准备过了……” 挂了电话,伏天明的声音突然撞进脑子…… 心脏的憋痛立刻更加清晰,酸麻感放大开来。 我挣扎着起身,周围却已经没有任何他的痕迹。 昨晚,小段灰溜溜地走了,然后呢? 我回忆着,头痛欲裂。 ……… 伏天明好像主动凑上来。 我抱着他,大口地呼吸间,二手烟油顺着呼吸钻进肺里,浑浊的,令人呼吸不畅。脚边的啤酒罐叮铃咣啷,在纠缠间划过地面。 当时,我还能分出神来顾及场合,半抱着伏天明,不想让他在这里委身于我。 他却在我怀里急切地向后拱,我好像听得到他惴惴的心跳和急速流动的血液。 “阿江……”他没什么尊严地扭过头,拉着我的手到身后,小声说。 “我准备过了……” 这句话直接打在我心脏上,血液轰轰地,翻涌着往下腹汇去,汹涌,剧烈。 脑子也炸了。 我一直以为“心脏影响性能力”是胡扯,可此刻—— *!我往下一看,这反应简直要命! 我立刻把他抱起来,丢到沙发上。而后迅速拽掉他扣到最上面纽扣的衬衫,胸膛贴向他微凉的肩背。 酒精让事态更加迷离。 他如海妖般在我耳边低语,而我不受控制般臣服,全部都一一应下。 后来,我疯了似的兑现,伏天明也疯了似的索取与疯了似的奉献。 我们折腾到凌晨。 …… 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还好吗? 我叼着烟,想起不知疲倦的自己和伏天明发抖的纤长眼睫。 之后,我打电话给发行部,告诉他们留意金禾的配额,又去找某省电视台,说上次他们和我说的“融媒体”战略我有兴趣。 最难办的是那首《东方之珠》,十几个明星的大合唱,没那么好加人。我想了想,打电话给港澳办,聊起我可以投资他们上次说的珠港澳的纪录片和回归十周年特别节目…… 我摊在沙发上,终于办妥了所有事情。 我打给Summer,告诉她:《他的海》保住了,《东方之珠》可以唱,伏天明又多了几个电视访谈节目…… 十几年间,我参加过很多酒局,我常常听到有人谈论床伴,“*一顿就好了”、“欠*”。 说出这样理论和在酒桌上肆意谈论另一半的人,我从不与之往来。 但我也难以否认,这种狗屁理论的潜移默化。伏天明欠*这一认知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 这次,我脑子里错误的思想除了“干服他”,又增加了“床伴会在床上要东西”的认知。 伏天明之后和我吵架也会提到这一次。 他说,那段时间我总让他觉得自己欠*,自己送上门,又真的被我*得乱七八糟。 所以他非得让我肉疼,让我付出高昂代价。虽然最后看起来,更像是高价卖给了我一样。 就因为这种坏认知,从那时起的好长一段时间,我好像一下没有了动力。 这些年,自己汲汲营营是为了什么呢? 就是为了当金主么? 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我这一代的孩子,潜移默化都有种劲头。我们不怕吃苦,总觉得有盼头,未来大有可为。苦难童年和艰苦青春都是靠着这种志气支撑着。 在我年少犹豫彷徨时,伏天明又来照亮了我,他那么美好,让我有了一种具体的向往。 我追逐着他,不断向前,这种劲头在我心里是绝对圣洁的,我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但在那个认知里,我可能错了。 我才是那个,需要伏天明腾出心神来应付的“金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哪里开始就错了? 我却无暇思考得更细。 当时,我的生意太顺,不是我想停就停得下来的。 时代的风口吹着我在天上飘,真和人家说的似的,“站在风口上,猪都起飞了”…… 随着经济的巨大腾飞,那个时代以它独有的方式,催生出一套全新的人际逻辑。 很多事情好像并非如我所想,原则和底线也不是那么非黑即白。 我们这种文化公司的一把手不好当,面对的复杂局面太多。风口里的生意,越小心翼翼,越会陷入复杂。 我交了很多朋友,互相称兄道弟,现在回想,男人习惯慕强和魅权,这种友谊往往是有条件的,完全基于利益分配。这几年,A先生表面上的君子风度好像褪去了,我也有样学样,变得更加强势果断,甚至有人说我蛮横独裁。 菲比和小段总是让我冷静,可A先生说过,他说:“小陆,无法让别人体谅,就只能让别人敬畏了。” 我就这么一直加足马力,增扩公司规模。现在想想,那真是疯狂而迷失的几年。 我们都获得了远超自身价值的巨大财富。 很多A先生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由我来,我让他赚到的更是比我自己多十倍甚至百倍。 我一点也不计较,从手上过的巨量的金钱让我愈发忙碌、庸俗而麻木。 我任由自己逃避在世俗的逐利中……希望心里巨大的情感空洞会因为这些而掩埋…… 事实证明我错了,千丝万缕的压力,无数的错误和错位的认知,我简直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圈里关注我的人,有几个大概早就知道我喜欢男的,于是这消息就传开了,但我总是激烈地否认。 菲比和小段也总是总是笑我。 菲比十分不以为然:“哇,这也还要瞒!我比你害怕,最后还不是我擦屁股。但是我有发现,同性恋大陆的媒体不肯爆的。” “小圈子哪怕都明牌,但大众传媒却不会爆料。” “不似香港狗仔啦,什么都敢爆的。” 小段也点点头。 他这几年早就成了段哥,掌握了不少媒介资源,跟谁都能搭上话,聊本子、聊镜头、聊这人那人。 圈儿里关于他是否是“弯”的猜想就没停,但他比我坦然多了。 “江哥,媒体最喜欢的桃色情事是大众能接受的,至于那个,媒体也要三思呢。圈儿里这种人多了,你看,谁会爆出来?有人愿意写,也都不是圈儿里的,都是写手意淫,当奇谈给老百姓看。那几个人,你还不知道么,都直得很。这事儿,看外表可看不出来。” 我有些极端地想,他妈的,连媒体都可怜我们,看不起我们。 他们把我们当成是一群病态的孩子,区别对待,把我们当弱势群体,低看一眼! “我知道,你是玩儿那个的。”酒桌上常有这种微妙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中国这种土壤,父母家人都会因为性取向骂死你,你早就社会性死亡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报道! 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内心里,我认为自己连男人都可以征服,自我感觉十分之良好,完全不怕什么社会杂音。 只是潜意识里,好像又无法面对自己的“不正常”。 那时,圈儿里总有人不识趣地往我跟前送男孩儿,我一般一句打发掉:“男的太费劲,不好玩儿。” 后来,又有人介绍女孩儿给我认识。我倒是礼貌约会过几次,推推片子给她们,但再无下文了。 我也不是对别人没反应,但就是没兴趣。我早就发现,我抵触反感除伏天明以外所有的人。 用现在的话说,我做不到*爱分离。 那时,我虽然说不出“爱”这个字眼,但我的身体和心灵都早就让我明白,我爱伏天明! 我不愿相信伏天明利用我,那些眼睛望进眼睛,皮肉勾缠皮肉的时刻,怎么会是作戏…… 我固执地想,我就是和另一个男人短暂地相爱过,甚至短暂地拥有过彼此! 我不懂啊,什么都搞不明白,只好认了,认了自己是真的栽了,栽在伏天明手里! 我甚至充满浪漫地想着,是我从天穹拽下了一颗明珠,只是我不配拥有,它或许又在尘世中辗转,亦或是又飞升回了天宫。 我一晚一晚地失眠。 一会儿想通了,一会儿又恨他。我一如既往地追逐他,但却拒绝面对Summer,甚至不想面对他本人。 我变本加厉地证明自己,帮他拿片子,拉投资,做宣发,用我的资源全力托举他。 后来他也凭《他的船》拿了影帝,我便又在自己的天平中增加了一枚砝码。 再说回那时,有一天,小段说他要去《他的船》剧组探班。 这戏由刘荣执导,他给小段打电话,说自己状态不太好,找小段陪自己喝酒。 小段问我是否一起过去,以为我肯定想见见伏天明。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哥,过去一趟呗,给剧组发发红包。这片子最后的制作费砍得太狠,据说拍摄条件也不太好,你去了鼓舞鼓舞军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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