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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鸡翅膀,本来想放进奶奶碗里,动作到一半却拐了个弯,放到了苏子翊已经快满出来的碗尖上,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甚至有点像命令:“这个,也好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奶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笑成了两条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故意打趣道:“哎呦,我们凡淋也知道给人夹菜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你怎么光给小苏夹,不给我夹啊?” 曾凡淋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绷着脸,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奶奶碗里,闷声道:“您也吃。” 苏子翊看着碗里那块突兀的、带着曾凡淋彆扭关心的鸡翅膀,再看看他被奶奶打趣后略显窘迫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产生的隔阂,仿佛又被这温馨的一幕融化了些许。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奶奶拉着苏子翊的手,脸上带着期待和不舍:“小苏啊,今天……就别回去了吧?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家里有干净的房间,你就住下,陪奶奶多说说话,好不好?”她说着,目光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曾凡淋。 曾凡淋擦着手上的水珠,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也看向苏子翊,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子翊愣住了。住下?这……他下意识地想找理由拒绝:“奶奶,这太打扰了,我……” “不打扰不打扰!”奶奶连忙摆手,眼神恳切,“就跟凡淋挤一挤,他屋里床大着呢!我老婆子还想跟你唠唠嗑呢,就多陪陪奶奶吧,啊?”奶奶的语气几乎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了,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跟曾凡淋……挤一挤? 苏子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瞬间就热了。 他看向曾凡淋,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解围。 曾凡淋接收到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开口:“……听奶奶的吧。太晚开车,确实不安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观分析,但那微微偏开的头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奶奶立刻眉开眼笑:“你看,凡淋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 苏子翊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祖孙俩,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吧,打扰奶奶了。” “哎!好!好!”奶奶高兴得直拍手。 这顿饭,就在奶奶不断的夹菜、曾凡淋偶尔彆扭的“反击”和苏子翊安静的微笑中,吃得格外温暖漫长。 饭后,曾凡淋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地拿到厨房清洗。苏子翊想帮忙,却被奶奶拉住了:“让他去,他手脚快。小苏啊,你来,陪奶奶说说话。” 收拾妥当,曾凡淋对苏子翊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村里走走?消消食。” 苏子翊正觉得需要透透气,缓解一下“今晚同住一室”这个决定带来的心慌意乱,立刻点头同意。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天空中还残留着大片绚烂的晚霞,将田野、村舍和小路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乡村的傍晚,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归巢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乡间小路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子翊看着眼前开阔的田地、错落的屋舍,感受着凉爽的晚风,白天面试的紧张、重逢的复杂心绪似乎都被这宁静的田园风光涤荡了不少。 忽然,一只晚归的蜻蜓低低飞过。 苏子翊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童心,下意识地追着它小跑了几步,伸出手虚虚地抓了一下。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白色的衬衫衣角被风鼓起,背影在漫天霞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又充满生机。 曾凡淋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包袱、重新变得鲜活明亮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目光深沉而专注,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一刻的苏子翊,仿佛与他记忆中那个活泼爱笑、会缠着他爬山的少年重叠了,却又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韧性。 苏子翊跑了几步,没抓住那只蜻蜓,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停下来回头看向曾凡淋。霞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眼睛里闪着光:“这里……真舒服。” 曾凡淋走上前,与他并肩,声音低沉而温和:“嗯。奶奶喜欢这里的安静。”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村里的变化,关于儿时的记忆。 气氛是难得的松弛和宁静。 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缀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他们回到小院,奶奶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竹椅和小茶几,上面放着切好的西瓜和泡好的桂花茶。 “回来啦?快坐下歇歇,吃点西瓜,喝点茶,桂花是去年自己摘了腌的,香着呢!”奶奶笑呵呵地招呼他们。 三人坐在院子里,晚风轻柔,带着浓郁的桂花甜香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蝈蝈的叫声,交织成夏夜独有的交响曲。 忽然,一点微弱的光亮在远处的篱笆角落闪烁了一下,接着是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翩跹起舞,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 “是萤火虫!”苏子翊惊喜地小声叫道,眼睛亮晶晶的。在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这样梦幻的景象了。 “是啊,”奶奶摇着蒲扇,笑眯眯地说,“这几年环境好了,这些小家伙又回来了。” 曾凡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苏子翊专注地望着那些飞舞的萤火虫,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芒,侧脸在朦胧的夜色和微弱的光点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又看看身边摇着扇子、一脸满足慈祥的奶奶,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安宁和暖意,细细密密地包裹住他坚硬的心脏。 月光如水,倾泻在小院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们喝着清甜的桂花茶,吃着冰凉的西瓜,听着奶奶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趣事,偶尔夹杂着曾凡淋一两句低沉的回应和苏子翊轻柔的笑声。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放缓,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曾经的伤痛、分离的岁月、现实的纷扰,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弥漫着桂花香和萤火虫光的静谧庭院之外。 曾凡淋看着身旁的苏子翊,心底有一个声音无比清晰:他跋涉过漫长的黑夜与孤寂,或许就是为了重新找回这一刻,这人间的烟火,和失而复得的山河坦荡。 而他身边的这个少年,便是他山河里最亮的那一束光。 乡村的夜格外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苏子翊先洗了澡,穿着自己带来的简单T恤和休闲裤,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有些局促地走进了曾凡淋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简洁硬朗,一如他办公室的风格,但多了些生活气息。曾凡淋已经铺好了床——一张宽敞的木质旧式床榻,上面铺着干净素雅的凉席,并排摆着两个枕头和一条薄薄的空调被。 看到并排的枕头,苏子翊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几分。 “洗好了?”曾凡淋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什么,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苏子翊穿着宽松T恤、头发半干、脸颊被热水蒸得微红的模样,他目光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我很快就好。” “嗯,不急。”苏子翊尽量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忙碌地翻看,以掩饰内心的不自在。 曾凡淋合上电脑,拿起换洗衣物:“我去洗澡。”说完便走进了房间自带的简易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苏子翊坐在床边,听着水声,感觉那声音像是敲在自己心上,搅得他心绪不宁。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里面的情形,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一股更浓郁清新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水汽弥漫出来。 苏子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呼吸一窒。 曾凡淋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上身赤着,只在肩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正在擦拭滴水的短发。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常年锻炼留下的完美体魄在暖黄的灯光下一览无余,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肤纹理滚落,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原始而阳刚的性感。 苏子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亟待解决。 曾凡淋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背心套上。 背心略显紧身,完美地勾勒出他胸肌和臂肌的饱满轮廓,反而比刚才赤着上身时更添了几分禁欲的诱惑。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自然地朝床边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带着湿气的雪松香愈发清晰地将苏子翊包裹。 苏子翊紧张得指尖都有些发麻,正巧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是否安全到家。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低头回复,手指飞快地打字,掩饰自己的慌乱。 曾凡淋走到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瞥了一眼苏子翊亮着的手机屏幕,目光无意中扫到了微信界面最上方那个自己的头像,以及旁边的备注名—— 曾凡淋 三个字,连名带姓,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也疏离得不能再疏离。 曾凡淋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或者说调侃? “小孩。”他开口,声音很近,气息几乎拂过苏子翊的耳廓。 苏子翊吓得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慌和疑惑:“……啊?” 曾凡淋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玩味:“给我的备注,就这么连名带姓?”他凑近了一点,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苏子翊看不懂的情绪,半真半假地打趣道:“不合适吧?按年纪,按交情,你不该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哥?”苏子翊被这个词和他突然的靠近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雷,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结巴了,“我……我有那么多哥哥了!苏佑珩一个,还有堂哥表哥……叫混了怎么办!” 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无力,却是他慌乱之下能找到的唯一借口。 曾凡淋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引导:“那……也不能就这么连名带姓。改一个吧,独一无二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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