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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终究到了告别的时候。 奶奶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拉着苏子翊的手，很是不舍：“小苏啊，以后有空了，常和凡淋回来看看奶奶，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嗯！一定来！奶奶您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我下次再来看您！”苏子翊反握住奶奶的手，心里也充满了不舍。 曾凡淋把带来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给奶奶准备的常用药、营养品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奶奶，我们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的告别依旧简洁，却蕴含着深厚的牵挂。 “好好，知道啦，你们开车慢点，到了给奶奶发个消息。”奶奶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缓缓驶出村口，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回城的路上，阳光正好。苏子翊还沉浸在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不时地看着手机里的录用邮件傻笑。曾凡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停在苏家别墅门口，已是中午时分。 阳光灼热，树影婆娑。 “到了。”曾凡淋停稳车，侧头看向副驾驶的苏子翊。一路上的兴奋劲儿似乎过去了一些，少年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嗯。”苏子翊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送我回来。还有，昨天……谢谢奶奶。”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曾凡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明天实习，准备好了？” “当然！”苏子翊立刻又挺直了背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等着看我大展身手吧，曾总。”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久违的调皮。 曾凡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苏子翊挥挥手，拎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脚步轻快地跑进了家门。 曾凡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直到苏家的大门彻底关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清新的气息和阳光的味道。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前却不断闪过昨夜月光下那人熟睡的侧脸，和那声轻软得如同梦呓的“凡凡”。 引擎低沉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替他掖好被角时，触碰到的细微温度。 小孩……睡得倒是沉，也不知道有没有踢被子。早上奶奶问起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酸又胀。 除了车里这个刚刚蹦跳着离开、毫无察觉的小傻子，还能有谁？可这话，现在怎么说得出口。 他刚收到offer，眼里全是未来的星辰大海，那样明亮耀眼。我的心思……对他而言，或许是种负担吧。再等等……至少，等他再站稳一点。 啧，真是……从来没这么犹豫不决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启动车子，驶离了苏家。 苏子翊一进家门，就被正在客厅插花的妈妈林舒窈逮个正着。 “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林舒窈笑着打量儿子，“昨天玩得怎么样？哪个同学家这么有吸引力，让我们仔仔乐不思蜀了？” 苏子翊心里一虚，面上却强装镇定，换好拖鞋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肩膀：“就……一个高中同学嘛，好久没见了，聊得晚了点就在他家住了。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他迅速转移话题，拿出手机点开邮件，献宝似的递到妈妈面前，“看！盛信的offer！明天就去实习！” “真的？！”林舒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接过手机仔细看着，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呀！太好了！老苏！佑珩！快下来！小翊拿到盛信的offer了！” 很快，爸爸苏启轩和哥哥苏佑珩都从楼上下来了。 一家人围着那份邮件，都是与有荣焉的高兴。 “盛信可是红圈所里的翘楚，面试门槛高，仔仔，不错不错！”苏启轩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可以啊小子！”苏佑珩揉乱了弟弟的头发，“明天就去？够快的！需不需要哥教你几招职场生存法则？” “得了吧哥，你那套对付病人的法则可别用在我这儿。”苏子翊笑着躲开，家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他简单应付了家人关于“同学”的几句盘问，便借口收拾东西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才轻轻吁了口气。 撒谎的感觉并不好，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曾凡淋的消息。 凡凡： 到公司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子翊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盯着那个自己昨晚鬼使神差改掉的备注——“凡凡”，脸上又开始发热。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回。 子翊： 嗯。我跟家里说了好消息，他们都替我高兴。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子翊： 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凡凡： 好。明天加油。 对话就此结束。 苏子翊看着屏幕，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第二天，苏子翊起了个大早。换上提前熨烫好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年轻人英挺俊朗，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初入职场的紧张。 盛信律师事务所位于城市最核心的CBD，占据了顶级写字楼的整整三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光芒，气派非凡。 前台接待高效而专业，核对完信息后，便引导苏子翊去了实习生报到的会议室。 同期实习生大约有七八个，个个看起来都出身名校、精英范儿十足。大家互相简单自我介绍，气氛友好却暗藏竞争。 很快，负责带教实习生的合伙人助理，也是他们这个小组的临时组长——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气质干练又带着温和笑容的女性——李薇走了进来。她简单欢迎了大家，介绍了律所的基本情况和实习期要求，条理清晰，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希望大家在盛信度过一段充实而有收获的时光。之后会给大家分配具体的导师和初期任务。”李薇微笑着说完，目光在实习生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苏子翊和另一位男生身上，“苏子翊，赵明轩，你们两位跟我来一下。” 赵明轩就是那位北大的高材生，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和苏子翊一样是这批实习生里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 李薇将他们带到一个小的项目会议室，递给每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这里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跨境并购案，部分辅助性文件需要初步梳理和法律问题标注。任务有点枯燥，但能最快地帮助你们熟悉项目结构和基础流程。希望你们能细心完成。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或者项目组的其他律师。” “好的，谢谢薇姐。”苏子翊和赵明轩同时应道。 两人在会议室里坐下，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苏子翊很快进入状态，专注地阅读着复杂的合同条款和法律意见书，时不时做着笔记。他发现赵明轩效率极高，思路清晰，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但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工作中，李薇进来过一次，轻声细语地解答了赵明轩的一个问题，又走到苏子翊身边，看他标注的内容，温和地鼓励了一句：“抓重点抓得很准，继续保持。” 午休时，李薇还特意过来叫他们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席间简单聊了聊各自的学校和背景，气氛轻松融洽。 下午，任务变得更加具体。李薇给他们分配了一些案例检索和法律备忘录起草的工作，难度明显提升。苏子翊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李薇才再次出现，看着依旧沉浸在工作中的两人，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第一天就这么拼？不错。不过也该下班了，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注意劳逸结合。” 苏子翊这才从案卷中抬起头，发现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对面的赵明轩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收拾东西离开律所，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苏子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忙碌、充实、充满挑战，但他感觉很好。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点开某个对话框分享这份心情，手指却在半空停住。 最终，他只是拍了一张繁华夜景的照片，发在了家庭群里。 子翊： 第一天，打卡下班。一切顺利。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他并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刚刚结束一个漫长的电话会议，正隔着车窗，安静地注视着律所大楼的出口，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才微微松了口气，对司机低声吩咐： “走吧。”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无法完全照亮所有角落。 曾凡淋的车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外。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目光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零星的路灯。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和苏子翊那简短无比的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那句“明天加油”。 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拿到offer兴奋地跟家人报喜，回了城就把他这个“司机”抛到脑后了？连条报平安或者吐槽第一天实习的消息都没有？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宁静而美好。 新的篇章，正伴随着晨光和好消息，一同缓缓展开。 烟灰簌簌落下，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 艹。 烦躁地把烟摁灭。到底在期待什么？ 难道指望他像个小姑娘一样事无巨细地汇报？曾凡淋你他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地闪过他笑出虎牙的样子，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样子，叫出“凡凡”时让人心悸的样子…… 完了。真是彻底栽了。 这种不上不下、抓心挠肝的感觉，比当年在边境线上蹲伏几天几夜还磨人。 得做点什么……可又能做什么？ 他猛地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锁好车，大步走进小区，熟门熟路地摸到一栋单元楼，“哐哐哐”地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 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趿拉地的声音和含糊的抱怨：“谁啊？大晚上的……” 门被拉开，露出大牛那张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脸。 他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花裤衩，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队……队长？！我靠！你怎么来了？出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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