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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翊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瞒不过去，而且……在曾凡淋这种平静的、不带评判的询问下，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些。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声音闷闷的，带着残留的沙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嗯……出了点错……文件归类弄错了……被薇姐……说了几句。” 他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办公室里的难堪和严厉的斥责，但曾凡淋何等敏锐，从他红肿的眼睛和此刻低落的情绪，就能猜出当时的场面绝不只是“说了几句”那么简单。 曾凡淋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心疼和……愧疚。 如果他没出差，如果他一直在……是不是能早点发现他的压力？是不是能在他最难受的时候出现，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哭到眼睛肿成这样？ 但他知道，这些想法毫无意义。 苏子翊选择这条路，就注定要独自面对这些风雨。 他能做的，不是替他遮风挡雨，而是在他淋雨之后，给他一个可以取暖的地方。 “盛信的节奏就是这样，压力大，要求严。出错难免，重要的是之后怎么处理。”曾凡淋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改了就好。下次更仔细些。” 他没有过多的安慰，也没有指责李薇，只是陈述事实，并给予了最实用的建议和一种无声的信任。 这种态度反而让苏子翊好受了许多。 他“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地喝粥。温热的粥滑入胃里，似乎也带走了一些昨晚的冰冷和委屈。 一路无话。 车子很快停在了盛信楼下。 “到了。”曾凡淋说。 “谢谢你的早餐……还有，过来送我。”苏子翊解开安全带，低声道。 “下班如果累，就给我消息。”曾凡淋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苏子翊点点头，拿起公文包下了车。 走进冰冷华丽的写字楼，苏子翊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将昨晚的脆弱和清晨的插曲暂时封存起来。 他刷了门禁，走向电梯。 另一边，曾凡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苏子翊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目光深沉。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启动车子离开了。 苏子翊到达办公区时，人还不多。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用忙碌掩盖内心的波澜。 过了一会儿，同事们陆续到来。 赵明轩看到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但只是低声问了句“没事吧？”，得到苏子翊一个摇头和“没事”的回应后，便也默契地不再多问，开始忙自己的事。 大约九点多，组长李薇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区。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组员，在经过苏子翊工位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个正埋头认真处理文件的年轻人，侧脸线条紧绷，神情专注，但依稀还能看出眼眶有些微肿的痕迹。 李薇的眉头微微蹙起，回想起昨天自己似乎……语气确实重了些。虽然错误不该犯，但毕竟是个新人，而且态度一直很认真努力。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 邮箱提示音响起，她点开，一眼就看到了发件人为“苏子翊”、发送时间为昨晚20:47的邮件。 标题是：【修正版】XX项目资金来源审查标注-V2。 李薇愣了一下。 昨晚八点多……那应该是下班后很久了。她点开附件，仔细浏览起来。 文件修改得极其认真细致，不仅完全修正了昨天的错误，还在几处原本没有问题的地方添加了更详尽的备注和风险提示，思考角度甚至比之前更加周全严谨。 看得出来，是花了大量时间和心思重新梳理过的。 李薇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玻璃隔断外那个正在专注工作的年轻身影。 严厉是必须的，但或许……下次可以更注意一下方式？ 对于这样一个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年轻人，打压式的教育或许并不是最优解。 她移动鼠标，回复了那封邮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邮件正文：收到。今天下午的项目会，你也参加。 点击发送。 邮件提示音在苏子翊的电脑上响起。他点开一看，愣住了。看着那会议邀请，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委屈被看到的释然，有努力被认可的欣慰，更有了一种重新被接纳的踏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收到，谢谢薇姐”，然后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新的一天，虽然始于红肿的眼睛和尴尬的清晨，但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 成长的阵痛，或许总是伴随着泪水和鼓励，才能变得更加深刻。 这段时间，由于实习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公司准备互相pk一下，看看各自的实力。 而曾凡淋也信守承诺，没有过多打扰。他只是会在午休时发条消息问问“吃饭没”，或者在下班后打个简短的电话，听苏子翊用略带疲惫却兴奋的声音絮叨几句进展，然后叮嘱他早点休息。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关心，让苏子翊觉得很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苏子翊和赵明轩如同上了发条的陀螺，全力投入到组与组之间的PK备战中。这不仅仅是实习生之间的较量，更关系到最终实习考核的评语和留用机会，由部门经理亲自带队，各组组长直接考核，分量极重。 对方组的成员同样来自顶尖名校，思维敏捷，准备充分，实力不容小觑。苏子翊和赵明翊几乎住在了办公室，查漏补缺，模拟攻防，每一个论点、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推敲。 而曾总本人，则在繁忙的工作间隙，继续着他那隐秘的“学习”。 大牛推荐的那些《如何让你喜欢的人爱上你》、《暧昧期必做的100件小事》之类的“秘籍”，被他皱着眉头、带着一种研究商业报告的严肃态度浏览着，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哭笑不得，但偶尔也能找到一两条看似有点道理的建议，比如“保持适度关心但不过度打扰”、“展现信任与支持”，并默默记下。 PK战的日子终于到来。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双方实习生正襟危坐，经理和几位组长坐在对面，表情严肃。案例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跨境知识产权纠纷，攻防转换激烈，问题刁钻。 赵明轩负责前半段陈述，逻辑清晰，引证充分。苏子翊负责后半段攻防和总结，他反应极快，面对对方组的犀利提问总能抓住核心，精准反击，偶尔甚至能抛出几个连经理都微微颔首的新颖观点。 两人配合默契，将连日来的准备发挥得淋漓尽致。 辩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结束后，赵明轩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半天回不过神，显然精神透支严重。反倒是苏子翊，虽然额角也有细汗，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带着点经历过高压挑战后的兴奋和镇定。 “感觉怎么样？”苏子翊递给他一瓶水。 赵明轩接过水，猛灌了几口，长出一口气：“脑子嗡嗡的……子翊，你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我刚才差点卡壳。” “你也发挥得很好。”苏子翊笑了笑，“结果怎么样，听天由命吧。” 正当两人低声交流时，组长李薇笑着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满意神色，显然对刚才的表现很是赞赏。 “辛苦了，两位今天表现非常出色。”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子翊身上，眼神多了几分认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点东西，就当慰劳一下你们连日的辛苦，也聊聊今天的案子。” 上司主动邀请，又是刚刚并肩作战后，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 苏子翊和赵明轩对视一眼，都点头答应：“好的，薇姐。” 就在这时，苏子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凡凡：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苏子翊看着消息，又看看面前的李薇和赵明轩，只好略带歉意地回复。 子翊： 抱歉，晚上组里聚餐。下次我请你？ 凡凡： 好。少喝酒。 回复简洁，看不出情绪。 晚上，一行三人来到了公司附近一家颇受欢迎的烤肉店。气氛热闹，烟火气十足。 李薇放下了工作中的严厉，变得健谈起来，细数着今天PK中的几个精彩瞬间，也指出了他们可以做得更好的细节。 赵明轩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苏子翊一边翻烤着肉片，一边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气氛融洽。 而巧合的是，就在他们斜后方不远处的卡座里，两个男人正大眼瞪小眼。 “队长！你说你，人家小朋友有约了呗，多大点事儿！兄弟我陪你吃！这家烤肉绝了！”大牛一边豪爽地往烤盘上堆肉，一边试图活跃气氛。 曾凡淋脸色黑得像锅底，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面前放着杯清水，筷子动都没动。他的目光，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死死锁定在斜前方那桌——尤其是那个坐在苏子翊旁边、时不时很自然地为苏子翊添茶倒水、还会因为李薇一句话就和苏子翊相视而笑的赵明轩身上。 “老子有洁癖。”曾凡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嫌弃地看着烤盘上滋滋冒出的油烟和周围喧闹的环境，“而且吵死了。” 大牛无辜躺枪，嘴里塞着肉含糊道：“哎呀，偶尔体验一下民间烟火嘛！你看人家苏……”他话没说完，就被曾凡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讪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不过队长，你这眼神快把人家那桌烤盘都盯穿了……至于嘛？” 至于吗？曾凡淋心里冷哼一声。 看着苏子翊对别人笑得那么自然，看着那个姓赵的小子对他照顾有加，而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吃这该死的、满是油烟的烤肉，他就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酸得冒泡。 就在这时，苏子翊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曾凡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苏子翊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认真地洗着手。水流哗哗作响。 忽然，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了他身后，带着熟悉的、与周围烤肉味格格不入的雪松冷香。 镜子里，映出了曾凡淋紧绷的下颌线和深邃的、带着明显不悦的眼睛。 苏子翊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你怎么在这？” 曾凡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沉沉地望镜子盯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怎么都掩不住的酸味：“小孩，聚餐吃得挺开心啊？同事……很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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