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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翊愣了一下，随即从镜子里看到曾凡淋那副明显在闹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曾总这是……在查岗？还是说，这家烤肉店也是瑞丰的战略投资范围，需要曾总亲自来视察环境卫生？” 曾凡淋被他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人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哪还有半点前几天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心头火起，又夹杂着别的情绪，忍不住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呼吸可闻。 “牙尖嘴利。”曾凡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看那个同事，对你倒是殷勤得很。” “赵明轩？他人是挺好的，专业能力强，也很照顾同事。”苏子翊故意说得一脸坦然，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酸意，“怎么，曾总连这个也要管？盛信不允许同事之间互帮互助？” “苏子翊！”曾凡淋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叫出他的名字。 这小孩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曾凡淋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苏子翊心里的那点小得意都快藏不住了。他见好就收，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解释的意味：“好啦，就是普通的团队聚餐，庆祝一下刚结束的PK。赵明轩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和学习伙伴。” 曾凡淋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最终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地：“散场了给我发消息。我送你回去。” “嗯。”苏子翊这次没再逗他，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前一后回到各自座位。 大牛看着自家队长回来后面色似乎更冷了几分，但那股莫名的低气压好像消散了一点，心里啧啧称奇。 苏子翊那边，聚餐也接近尾声。 李薇结了账，三人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曾凡淋他们那桌时，苏子翊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和曾凡淋的对上，飞快地眨了下眼。 曾凡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到李薇和赵明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子翊却并没有跟上去。 他非常自然地脚步一拐，走到了曾凡淋旁边，极其自然地在卡座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正埋头苦吃的大牛：“？？？” 一口肉差点噎住，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子翊，又看看自家队长，疯狂咳嗽起来。 曾凡淋似乎对苏子翊的举动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子翊也没理会被惊到的大牛，只是看着曾凡淋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挑了挑眉：“曾总就吃这个？清水洗胃？” 曾凡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比不上你们聚餐丰盛热闹。” 苏子翊忍住笑，看向还在懵逼的大牛，礼貌地点点头：“大牛哥，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大牛终于顺过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感觉自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 曾凡淋没耐心再坐下去，尤其不想让苏子翊在这满是油烟的地方多待。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对苏子翊道：“走了。” 然后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大牛，丢下一句：“你慢点吃，单我买过了。我们走了。” 说完，极其自然地虚揽了一下苏子翊的后背，带着他朝外走去。 留下大牛一个人对着烤盘目瞪口呆：“……？？？”我们？走了？所以我大晚上拉老板出来吃饭，结果……？！ 从烟火缭绕的烤肉店出来，坐进曾凡淋车里，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苏子翊靠在副驾驶上，刚才喝的那点啤酒的后劲微微泛上来，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像染了上好的胭脂，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水润明亮，透着一种松弛的慵懒感。 曾凡淋侧头看他一眼，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放缓：“难受？” “没，”苏子翊摇摇头，嘴角弯着，“就一点点，还好。”他顿了顿，看向曾凡淋几乎没动过的晚餐方向，“你没吃什么东西，饿不饿？要不……再去找个地方吃点？” 曾凡淋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看着苏子翊带着微醺醉意、软声软气关心他的样子，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好。想吃什么？” “嗯……清淡点的吧，刚才烤肉有点腻了。”苏子翊想了想，“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于是，车子又开向了另一家安静雅致的深夜粥铺。 这次只有他们两人。 曾凡淋点了几样清淡小菜和两份面。苏子翊其实已经不饿了，但还是陪着他小口地吃了一点。 气氛很安静，却并不尴尬。 苏子翊偶尔说两句实习的趣事，曾凡淋大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灯光柔和，面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夜晚的微凉和方才在烤肉店的喧嚣。 吃完粥，时间还不算太晚。 夜晚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意。 “散散步？”曾凡淋提议。 “好啊。”苏子翊欣然同意。 车子停在附近的一个公园边。公园里有一条古香古色的风雨桥，桥上挂着灯笼，光影摇曳。桥两边还有不少夜间出摊的小贩，卖着各种小手工艺品和小吃，颇有些烟火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桥上，晚风拂面，格外惬意。苏子翊的心情很好，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仿佛都被这晚风吹散了。 他好奇地左右张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 忽然，他被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那是一个老婆婆的摊位，卖的是用新鲜茉莉花串成的手链和香包，清香扑鼻。 “好香啊！”苏子翊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快走了几步凑过去，拿起一串小巧精致的茉莉手链，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曾凡淋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 他拿出手机，默默付了钱。 苏子翊反应过来时，老婆婆已经笑着把包好的手链递给了他。“诶？我还没……” “戴着玩吧。”曾凡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买了颗糖。 苏子翊捏着那串洁白芬芳的茉莉手链，心里甜丝丝的，小心地戴在了手腕上，抬起手又闻了闻，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走了几步，他又被一个吹糖人的老爷爷吸引，看着晶莹剔透的糖人在老爷爷手里变成各种形状，看得津津有味。 曾凡淋这次没问他，直接让老爷爷照着他的样子吹了一个小小的糖人，递到他手里。 苏子翊拿着那个酷似自己的、憨态可掬的小糖人，哭笑不得，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晚风，桥灯，花香，糖甜，还有身边这个看似冷漠却细心周到的人……一切都美好得不太真实。 两人慢慢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闲适。 桥下的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曾凡淋看着苏子翊轻松愉悦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开口：“过几天，公司有个团建，去郊外的温泉山庄，两天一夜。” “嗯？”苏子翊正舔着糖人，闻言转过头，有些惊讶，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带着点戏谑，“瑞丰还搞团建？曾总，你往那一站，底下的人还敢玩吗？不得一个个正襟危坐汇报工作？” 曾凡淋被他说得有些窘迫，瞪了他一眼（毫无威力），才板着脸解释：“放松一下而已。项目刚结束，大家都累了。” “哦……”苏子翊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觉得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曾凡淋停顿了几秒，目光看向前方的河水，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苏子翊更惊讶了，停下了脚步，指着自己，“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去算怎么回事？多奇怪。” 曾凡淋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芒。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低声说道： “谁说是以员工身份了？”他微微凑近了一点，声音融在晚风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可以算……老板家属。” “家……家属？！”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子翊。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脸颊上的绯红“腾”地一下加深了，甚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手里的糖人都差点没拿稳。 家属？ 什么样的家属？ 他是什么意思？是……是那种意思吗？ 还是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巨大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欣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下意识地避开曾凡淋过于专注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磕巴：“什、什么家属……你别、别乱说……” 曾凡淋说完那句话，其实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 看着苏子翊瞬间红透的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心底那点紧张反而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想要得更多一点的贪念。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退开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开玩笑的。想来就来，就当放松一下，环境不错。不想来也没关系。” 苏子翊的心跳还没平复，他胡乱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有点发飘：“……我、我看看时间安排吧……不一定有空……” “嗯。”曾凡淋没再逼他。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有些沉默。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无声胜有声。 走到桥尽头，时间也不早了。曾凡淋将苏子翊送回了公寓楼下。 “早点休息。”曾凡淋看着他。 “嗯，你也是。开车小心。”苏子翊低着头，快速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跑进了单元门。 回到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声的公寓，苏子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腕上的茉莉花香幽幽传来，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家属……”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曾凡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富家公子哥一时兴起的调侃？可他那时的眼神……那么深，那么专注，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如果他只是开玩笑，自己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岂不是很好笑？ 但如果他是认真的…… 苏子翊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巨大的、陌生的、带着恐慌又夹杂着丝丝甜意的情绪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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