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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温凌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 这次逃跑，彻底耗尽了温烬最后一点耐心。 以后，他连院子都别想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切菜的笃笃声。 温凌躺在床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 以前，他最喜欢听温烬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有家的。 可现在，这些声音只会让他觉得窒息。 他知道，温烬会把排骨炖得烂烂的，会挑干净所有的骨头，会把汤汁收得刚刚好。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碗做好的糖醋排骨。 他想要的，是自己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炒糖色，不小心把糖炒糊了，被油烟呛得直咳嗽。是自己拿着锅铲，看着锅里的排骨一点点变成诱人的焦糖色。是自己盛起第一块，烫得直吹气，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是那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烟火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烬端着一碗糖醋排骨走了进来。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做好了，尝尝看。”温烬坐在床边，夹起一块排骨，递到温凌嘴边。 温凌张开嘴，机械地嚼着。 还是熟悉的味道，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 “好吃吗？”温烬期待地看着他。 温凌点了点头。 温烬笑了，又夹起一块：“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了。”温凌推开他的手，“我饱了。” 温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排骨，又看了看温凌苍白的脸，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你还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温凌说，“我只是累了。” 他真的累了。 反抗，逃跑，再被抓回来。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温烬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许久。 “阿凌，”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除了让你离开我。” “我想要身份证。”温凌立刻说。 “不行。” “我想要手机。” “不行。” “我想要自己做饭。” 温烬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行。你会烫伤自己。” 温凌笑了。 “你看，你什么都不能答应我。” “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一切。”温烬急切地说，“你想要什么衣服，什么玩具，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买。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你为什么非要那些没用的东西？” “因为那些不是没用的东西。”温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些是我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什么权利。”温烬的语气强硬起来，“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的阿凌就够了。” “我不是你的阿凌。”温凌说，“我是温凌。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你是！”温烬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永远都是我的！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 温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温烬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我又弄疼你了。”他轻声说，“你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躺在温凌身边，像往常一样，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温凌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他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气，还有温烬身上熟悉的雪松味。 可他却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希望。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窒息。 他想起了那只蝴蝶。 想起了它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样子。 原来，他们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了。
第27章 绝食 绝食第三天。 温凌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温烬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碗沿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起来喝点粥。”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温凌没动。 “温凌。”温烬叫他的名字，语气重了几分。 温凌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我不饿。”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死不了。” 温烬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忍了三天。 从温凌被抓回来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主动吃过一口东西。他做了糖醋排骨，做了红烧肉，做了番茄炒蛋，做了所有温凌以前爱吃的菜。温凌要么一口不动，要么吃进去就吐出来。 他以为把温凌锁起来，就能留住他。 可他没想到，温凌会用这种方式，跟他同归于尽。 “你非要逼我是不是？”温烬弯腰，捏住温凌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告诉你温凌，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烧成灰，装在瓶子里，永远带在身边。到时候你连死都逃不掉。” 温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正好。” “省得我再跑了。” 温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温凌，眼底翻涌着愤怒、恐慌、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赢了。 他把温凌抓回来了，把他锁在了这座别墅里，让他再也逃不掉。 可他也输了。 他留住了温凌的人，却留不住他的魂。 温凌正在一点点枯萎。 像那只被做成标本的蝴蝶。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失去他。 温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褪去了些许，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妥协。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温凌没说话。 “只要你肯吃饭，我什么都答应你。”温烬说，“除了让你离开我。” 温凌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温烬。 “我想自己做饭。” 温烬愣住了。 他以为温凌会要手机，要身份证，要出门的机会。 他没想到，温凌只想要自己做饭。 “不行。”温烬下意识地拒绝，“厨房太危险，你会烫伤自己。” “那我就继续绝食。”温凌平静地说，“直到我死。” 温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温凌以为他会再次发怒，会像以前一样，用强硬的手段逼自己吃饭。 可温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但我必须在旁边看着。所有的刀具，用完立刻还给我。不许碰任何尖锐的东西。不许靠近窗户。” “好。”温凌说。 他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 因为太久没吃东西，他的头晕得厉害，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温烬立刻伸手扶住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慢点。” 温凌没说话，挣开他的手，自己慢慢下了床。 厨房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温烬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水果刀，递给他。刀柄是塑料的，刀刃很短，连切菜都有些费劲。 “只能用这个。”他说。 温凌接过刀，点了点头。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都是温烬提前准备好的，新鲜的蔬菜、肉类、鸡蛋，应有尽有。 温凌拿了两个番茄，三个鸡蛋，还有一把挂面。 他把番茄放在案板上，慢慢切了起来。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毕竟他已经五年没有进过厨房了。 刀刃划过番茄，汁水顺着案板流下来。 温烬站在他身后，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的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不小心切到自己。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伸手帮忙，都被温凌用眼神制止了。 温凌切完番茄，又打了鸡蛋。 锅里倒了一点油，等油热了，把鸡蛋倒进去。 滋啦一声，鸡蛋迅速膨胀起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温凌用铲子把鸡蛋炒散，盛出来。然后又倒了一点油，把番茄倒进去，慢慢翻炒，直到炒出红红的汤汁。 加水，烧开，下面。 等面煮软了，把炒好的鸡蛋倒进去，加一点盐，一点生抽。 一碗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 没有葱姜，没有多余的调料。甚至卖相都有些难看。 可温凌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端着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了起来。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 温烬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温凌吃饭这么香的样子。 明明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比他做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难吃。可温凌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温烬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温凌最好的一切。 他给温凌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他把温凌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原来，温凌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只是一碗自己做的面。 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由。 温凌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 他抬起头，看向温烬。 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麻木，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平静的、冰冷的坚定。 “温烬。”他说，“你看，我自己也能做饭。” “我不用你养。” “总有一天，我会自己走出去。” 温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温凌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能锁住温凌的身体。 他能收走所有的刀具。 他能派无数个保镖看着他。 可他锁不住温凌想要离开的心。 温凌拿起空碗，走到水槽边，慢慢洗了起来。 水流过他的手指，冰凉刺骨。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他赢了。 这一次，他赢了。 他终于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囚笼里，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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