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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一只斑斓彩蝶翩然飞至，在两人面前缓缓旋舞，蝶翼舒展，绚烂夺目。 温凌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抹自由的身影。 “喜欢？”温烬问。 “蝴蝶常有，像这么漂亮的，却很稀有。”温凌由衷叹道。 “哥把它抓来送给你。”温烬说着便要起身。 “不。”温凌立刻拉住他，语气坚定，“因为我的喜爱，就让它失去自由，我只会自惭形秽。” 他自己早已身陷囹圄，又怎忍心让另一个鲜活的生命，重蹈自己的覆辙。 温烬若有所思地停下，随手摘下一片紫藤花瓣。 柔软昳丽的花瓣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似乎是畏惧。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辨的光，指腹轻点花瓣缓缓动作，不出两秒，那枚花瓣便被温烬碾成了烂泥。 温凌恍然未觉，依旧欣赏着那只无拘无束翱翔自得的蝴蝶。 晚上吃饭时，温烬将一个玻璃相框摆在了餐桌上，轻轻推到温凌面前。 温凌目光接触到相框的一瞬间，神情刹那变得难以置信—— 里面陈列的，正是白日里那只彩蝶。 蝶翼依旧流光溢彩，在灯光下折射出绮丽的光，似乎死亡也无法剥夺属于它的美丽。 它依然在焕发着生机。 尽管透着腐朽的味道。 美丽是原罪吗？ 温凌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被他推翻。 不。 爱才是原罪。 是偏执到病态的爱，是以保护为名的禁锢，是不容拒绝的占有，亲手扼杀了所有美好与自由。 他像一个迷失归途的旅人，颓靡地望着眼前这个人——他曾视作神明，却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兄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喃喃叩问： “蝴蝶呢？” 温烬看着他破碎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答案，一字一句，砸在温凌心上： “死了。”
第24章 再见了，自由 “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凋零的紫藤花瓣，落在温凌心上，却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端着的瓷碗都发出了细碎的碰撞声。温热的汤洒在手上，烫出一片红痕，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玻璃相框。 那只白日里还在阳光下翩跹起舞的彩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翅膀被精心展开，固定成最完美的姿态。灯光落在它斑斓的翅脉上，折射出虚假的、永恒的光泽，可那曾经鲜活的、振翅欲飞的生命力，已经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冰冷的、腐朽的美丽。 “你怎么了？”温烬伸手握住他发烫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刚才说出残忍话语的人不是他，“烫到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着，便要拿过纸巾替温凌擦拭，却被温凌猛地甩开了手。 这是温凌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他。 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烬的动作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也褪去了些许，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偏执与阴翳。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兄长的模样，只是声音低沉了些：“阿凌，你在生我的气？” 温凌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温烬那张俊朗无俦的脸上。 他曾经无数次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的眉眼像远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能让所有的冰雪都消融。 可现在，温凌只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那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扭曲、偏执、冷酷的心。 “我告诉过你，不要抓它。”温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沙哑，像被狂风撕扯过的丝绸，“我说，我不想因为我的喜爱，让它失去自由。” “我听到了。”温烬点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我觉得，这样更好。”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相框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你看，它现在多漂亮。它不会再被风吹雨打，不会被鸟儿吃掉，不会飞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它会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陪着你，永远属于你。” “永远？”温凌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哥哥，你把它杀了，然后告诉我，这是永远。” “活着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永远。”温烬的眼神异常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它们会变，会离开，会背叛。只有死了的，才会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永远属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温凌，一字一句地说：“就像你一样，阿凌。” 温凌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 温烬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蝴蝶。 他是在警告他。 他在用这只蝴蝶的命运，告诉他，如果他敢飞，敢离开，敢向往外面的世界，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和这只蝴蝶一样的结局。 被折断翅膀，被做成标本，被永远地困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温凌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就想跑，却被温烬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拉，便跌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放开我！”温凌挣扎着，拳头胡乱地砸在温烬的胸口，“温烬，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温烬任由他打着，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温凌的腰，将他按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是疯子？阿凌，我是为了你啊。”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那些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他们会伤害你，会背叛你，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我会保护你，会养你一辈子，会永远陪着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温凌嘶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想要自由！我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想要上学，想要交朋友，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关在这个房子里，像一只宠物一样！” “宠物？”温烬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捏住温凌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怒火，“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对你的？” 温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既害怕又绝望。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彻底激怒了温烬。 果然，温烬的力道越来越大，捏得他的下巴生疼。 “我告诉你，温凌，”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你休想离开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谁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杀了谁。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上了温凌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地掠夺着他唇齿间的气息。温凌拼命地挣扎着，却只能换来更紧的束缚。 直到温凌快要窒息的时候，温烬才缓缓松开了他。 他看着温凌红肿的嘴唇和布满泪痕的脸，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懊悔。他轻轻抚摸着温凌的脸颊，替他擦去眼泪，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对不起，阿凌，我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温凌别过头，不想看他。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他曾经以为，温烬对他的占有欲，只是因为太过在乎。他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哥哥是爱他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爱。 这是掠夺，是禁锢，是毁灭。 是打着爱的名义，行着最残忍的暴行。 温烬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了，别哭了。”他柔声说，“蝴蝶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它扔了就是了。” “不用。”温凌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你说得对，这样挺好的。至少它不用再害怕，不用再被你追杀了。” 温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 “你喜欢就好。”他说，“对了，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礼物。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给你。” 温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想要自由。” 温烬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等你成年了，我们就去国外，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温凌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 他知道，温烬根本就不会给他自由。 18岁，不是他的成年礼。 而是他的葬礼。 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彻底死去的日子。 从那天起，世界上再也没有温凌这个人了。 只有温烬的所有物。 晚上，温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个蝴蝶标本，被温烬摆在了他的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玻璃相框上，蝶翼泛着冰冷的、诡异的光芒。 温凌侧过身，看着那只蝴蝶。 它曾经拥有过天空，拥有过自由，拥有过整个春天。 可现在，它只能永远地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成为一件没有灵魂的装饰品。 就像他一样。 温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白日里，那只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样子。 那么自由，那么美好。 如果当初，它没有飞到这里来，没有被他看见，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如果当初，他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遇到温烬，是不是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温凌闭上眼，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还有14天。 还有14天，他就18岁了。 还有14天，他就会彻底失去所有的希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烬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 他走到床边，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温凌，眼底满是宠溺。 他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从身后抱住了温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阿凌，你还没睡？”他轻声问，温热的呼吸洒在温凌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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