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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 温凌像一只受惊过度又无处可逃的幼兽,默然垂首,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质问在心头疯狂盘旋,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一遍遍扎着他脆弱的心脏,却找不到一个答案,只剩撕心裂肺的疼,一点点啃噬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费力。 “嗯?” 温烬低沉缱绻的声音拂过耳侧,暧昧的气息惹得温凌浑身一颤,温烬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却在触及那一抹冰凉后微微一愣: “阿凌,你哭了?” “我就让你这么痛苦?” 温烬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伸手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强迫他正对自己。 男人面容上难掩错愕与心疼,乌漆墨黑的瞳仁缠着执拗的光: “阿凌,你好好看着我,不要试图躲避。” “这个世界,我们只有彼此。” “即便心意相通,又能怎样。” “你在担心旁人的眼光,还是被所谓的世俗约束?” 温凌没有回答。 他也无力回答。 只能疯狂地摇头,否认。 他乞求温烬停下来,别再继续说下去。 然而温烬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执拗地自我剖白。 他唯一的听众,唯有温凌一人。 少年悲痛欲绝地注视着温烬,心如刀割。 “你明明也在意我,不是么?” “阿凌,做个诚实的孩子,不要蒙蔽你的心意,正视它。” 那声音犹如恶魔的吐息,仿佛伊甸园里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 温凌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温烬依旧孜孜不倦地倾吐着心声,试图把藏匿在心底十几年的情愫,一吐为快。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 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温凌熟睡后,走到他的床前,一遍又一遍描摹少年精致好看的睡颜。 从那场变故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温凌。 若是连阿凌都要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的世界,会彻底崩塌。 温凌的内心正在不断崩塌重建。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温凌想要开口辩解,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 只有压抑许久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上,眼尾激起一抹薄红。 这份心意如千钧重负,令他不胜负荷。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温凌终于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滑落,将他整个人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哀恸里。 温凌微微仰头,无助地喘息着,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他隐约看见温烬慌乱无措地伸手替他擦泪,连站都站不稳,单薄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男人怀抱里。 “温烬。” 他听到自己的叹息,声音缥缈虚浮,如咫尺天涯触不可及。 “牵强附和的情谊,注定鲽离鹣背。”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你怎么能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 字字泣血,句句落泪。 温凌无声悲恸。 温烬紧紧抱着怀里浑身颤抖的少年,纵使摧心剖肝,眼底的执拗亦是半分未减: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世俗的言论。” “旁人如何看又如何,阿凌,我们注定是天生一对。” “轰隆——!!!” 漆黑的天幕霎时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缝,闪电如银蛇狂舞,风驰电掣席卷整片夜空。 雷声不绝于耳,滂沱骤雨倾盆而下,连庭院里那棵根深蒂固的香樟树,也在狂风中几欲摧折。 狂风暴雨疯狂敲打着落地窗,雨声轰鸣,如泣如诉。 仿佛今夜誓要将坚固的玻璃击穿,否则誓不罢休。 好痛,好吵。 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将温凌的耳膜震碎,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没有思想、没有重量的云,漫无目的地飘浮在混沌天际。 迷离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温烬急促到破碎的声音,绝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真奇怪啊。 为什么,他仰之弥高的兄长,会对自己如此执着呢…… 温凌还未来得及接受这荒谬的现实,意识便彻底沉溺在了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第21章 乖乖吃药才是好孩子 温凌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意识在滚烫的混沌里沉浮,被两种极致的体感反复撕扯,忽而冷得如坠冰窟,刺骨寒意渗进四肢百骸,忽而又热得似置身炙火,连呼吸都裹挟着灼烫的痛感。 不知熬了多久,他终于艰难掀开酸涩沉重的眼皮,刺目的亮光骤然涌入,晃得他下意识闭紧眼眸,眼尾泛起一层生理性的薄红。 下一秒,一个裹着熟悉气息的温热怀抱,轻轻拥住了他。 温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缓了数秒,才再度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温烬憔悴到极致的面容,眼睑下凝着一圈深重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分明是几夜未曾合眼。 往日里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下颌冒出浅浅的青茬,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强撑到极限的颓倦,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半步不曾远离。 “哥哥……” 温凌嘴唇无声翕动,声音微弱得近乎气音,飘在空气里几不可闻。 温烬死死抱住他,手臂收得极紧,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以此驱散这几日日夜不休的恐慌。他下巴轻轻抵着温凌的发顶,声音喑哑得厉害,裹着连日熬夜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颤抖:“阿凌,我好担心你。” “咳……” 温凌忍不住轻咳一声,喉咙里的干痒刺得他眉头微蹙,虚弱地抿了抿干裂泛白的唇瓣。 好渴,喉咙哑得发疼。 全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四肢绵软得抬不起分毫,前几日情绪崩溃的委屈还堵在心底,混着病中的虚软,让他整个人透着易碎的脆弱,连维持睁眼的状态都觉得费力。温烬立刻察觉到他的不适,左手轻轻垫在温凌头下,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脖颈,右手小心翼翼揽住他柔软的腰身,动作轻缓到极致,慢慢将人扶靠在自己怀里,生怕半分力道牵扯到他。 他侧身拿起床头柜的水杯,里面的凉水早已备好,就等着温凌醒来解渴。温烬抬手试了水温,匆匆兑入热水调至温凉,才小心翼翼凑到温凌唇边,小口小口地喂他喝下。 温水滑过干涩灼烧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难耐的渴意,温凌下意识小口吞咽,长睫虚弱垂落,眼底只剩病后的茫然怔忡,毫无神采。直到他轻轻偏头示意喝不下,温烬才将水杯放回原处,指尖轻柔地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水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温烬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自己已是数日未曾好好进食,身体疲倦到几近昏厥,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低声询问:“阿凌,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马上让医生再过来一趟。” 温凌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可温烬还是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了。 “真的没事了吗?” 他不放心地再次追问,掌心轻轻贴在温凌额头试探温度,感受到灼人的高热已然消退大半,脸上紧绷的凄苦才稍稍散去,眉眼缓缓舒展,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底下,依旧压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哥去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温凌没有应声。 一滴酸涩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温烬的手背上。 他说不清这眼泪从何而来,是身体病痛带来的委屈,还是眼前这人倾尽所有的照料,让他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与涩交织,堵得胸口发闷。 温烬见状心瞬间揪紧,指尖轻颤着拭去他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阿凌,是身体还难受,还是不想吃酸辣土豆丝?你想吃什么,哥都给你做,好不好?” 温凌轻轻摇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病中的人本就格外脆弱,总会贪恋这片刻触手可及的温暖,哪怕他心底清楚,这份温暖的怀抱之下,藏着让人无法挣脱的窒息禁锢。 温烬静静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平稳,细碎的情绪平复下来,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诱哄:“那哥去做少一点,好不好?你烧了这么久,胃里一直空着,再熬下去身子会扛不住的。就算不吃菜,喝两口温粥垫垫肚子也行。” 没过多久,厨房便传来轻微的响动。温烬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端着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走进卧室,整齐摆放在床边小桌上。酸辣土豆丝冒着袅袅热气,鲜香扑鼻,旁边是熬得稠糯绵密的小米粥,还有两道清淡养胃的小菜,全是照着温凌的口味精心做的。可温凌只是静静看着,眼神空茫,半点食欲都没有。 或许是饿了太久,肠胃早已适应空荡,反倒对食物提不起兴致;或许是昏迷多日,身体机能尚未恢复,连食欲也一同沉睡着;又或许,是他此刻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握筷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偏过头,无力地看向身旁的温烬,眼底透着几分病中的脆弱无措——自己这副病弱不堪的模样,连好好吃一顿饭,都成了奢望。 温烬没有强迫他进食,转身从一旁取来药片和温温水,重新递到他面前,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先把药吃了,吃完药,哥喂你吃饭。吃了药,身体才能好得快些。” “我不想吃药。”温凌看着那枚小小的药片,本能地生出抗拒,声音软软的,带着病中的委屈,“反胃。” 温烬依旧是从前那般耐心温柔,用哄孩童的语气细细劝着:“乖,吃完药病就好了,哥喂你吃糖,好不好?吃了糖就不苦了。” 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积蓄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别让哥担心,阿凌。哥什么都不怕,就怕看到你这么难受。” 至亲之人被病痛缠身,摇摇欲坠,从来都是任何人都不愿直面的模样。 温凌定定望着温烬良久。 倏忽。 他笑了。 笑容如冰雪始解,春意消融。 轻声道: “好。”
第22章 紫藤花架下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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