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凌心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个单薄又执拗的念头—— 好想出去走一走。 温烬整日将他看得密不透风,难得外出一趟,连片刻自由都成了奢望。 温烬看似与陈舟闲谈着公司琐事,语气随和,儒雅得体,眼角余光却一刻未离身侧的少年。 温凌安静坐着,精致得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白瓷娃娃,对满桌珍馐无动于衷,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寂。 那股疏离又落寞的气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温烬的心口。 是他这些天,拘得太紧了吗? 温烬在心里暗自忖量。 温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面色便骤然冷如寒月。 他眼睁睁看着陈舟拿起啤酒瓶,往温凌面前的空杯里,满满斟了一杯。 “陈舟,你在做什么。” 温烬的声音似冷锋钢刀,一字一顿,藏着几乎要绷断的戾气,面上的儒雅风度险些裂碎。 陈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不对,手里的啤酒瓶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慌忙堆起讪讪的赔笑,解释道: “啊,我这不是心疼小凌吗?这孩子看着太瘦了,身子轻飘飘的,我想着喝点酒开开胃,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 温凌看着他好心办坏事的模样,险些失笑,温声道: “没关系的陈哥,男孩子喝点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要故意这么说。 故意挑衅,故意越界,故意看着温烬失控的样子。 这是他困在牢笼里,为数不多能刺痛对方的方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温烬眸光一凝,嗓音似林籁泉韵,藏匿着能致人性命的暗礁: “阿凌。”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裹挟着濒临爆发的隐忍与怒意。 温凌指尖微微一松。 “啪嗒。” 银筷从指尖滑落,撞在光洁地面,清响骤然刺破包厢里的凝滞。 温凌顺势站起身,垂着眼,避开了温烬那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去叫服务员换双筷子。” 他本想借故逃离片刻,可热心过头、又全然没察觉席间暗流的陈舟,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轻轻将他拦了下来,笑着摆手,语气热忱又迟钝: “没事儿没事儿,多大点事,让服务生过来就好,你坐着吧,不用麻烦。” 温凌额角青筋隐隐作跳,他本想借此短暂离开温烬的视野,结果却弄巧成拙。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耐与烦躁,脸上扯出一抹温顺又无害的笑,轻声道: “好的,陈哥。” 而被彻底晾在一旁、全程被忽视的温烬,此刻脸色浓重的能滴出黑墨。 他看着温凌对陈舟温和有礼的姿态,对自己却是一副疏离冷漠的模样,心底的怒火蹭蹭攀了几节高。 温凌此时像是终于想起温烬,缓缓看向他。 他弯起眉眼,笑得乖巧又无害,像个全然听话、毫无反抗心思的好孩子,微笑道:“哥哥,没有成年之前,我是不会碰酒的。” 看似温顺的皮囊,实则藏匿着极深的锋芒。 他在提醒温烬,也在宣告自己。 还有一个月,他就成年了。 等他成年的那一天,温烬所有的掌控、所有的理由、所有以兄长之名筑起的牢笼,都将失去立足的根基。 这道困了他这么多年的枷锁,很快就要松脱了。 温烬眸光沉了一瞬,抿唇未发一语。 陈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对兄弟之间紧绷到窒息的氛围,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他不敢再细想,只忙着搓着手打圆场,想赶紧缓和这诡异又压抑的气氛: “哎呀,哥哥跟弟弟较什么劲嘛。我听说旁边商场在办迪迦展览,凌凌这个年纪的孩子肯定喜欢,吃完饭咱们去逛逛?散散心也好,总坐着也闷得慌。” 他只能找些最浅显、最孩子气的由头,妄图打破这沉重的沉默。 温凌垂眸,长睫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顺从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反驳,没有半分抗拒,声音轻软:“我听哥哥的。” 越是顺从,越是冰冷。 越是听话,越是疏离。 温烬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幽深难辨,沉沉地看了他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刻意伪装的自责,一字一句:“好,是我疏忽了。” 商场里人潮汹涌,灯火璀璨,喧嚣刺眼。 动感的背景音乐混着孩童的笑闹声、商贩的吆喝声,吵得人耳膜发疼,满眼都是鲜艳热闹的色彩,与温凌身上的沉寂格格不入。 温烬一路紧紧攥着温凌的手腕,指腹扣得死紧,力道大得不容半分挣脱,指节都泛着压抑的白,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少年就会立刻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再也寻不回来。 他要把他攥在手里,刻进骨血里,永远不放开。 陈舟看在眼里,尴尬不已,张了张嘴想劝两句,让温烬松开些,别攥得太疼,可对上温烬沉冷又偏执的眼神,终究还是半句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假装看着周遭的热闹,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 “走丢了怎么办。” 温烬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偏执,丝毫不掩饰那份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仿佛他攥着的不是弟弟的手腕,而是此生唯一的珍宝,是绝不能丢失的所有。 温凌垂着眼,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腕间早已被勒出一圈清晰的红痕,钝痛阵阵,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可他却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冷眼望着舞台上热闹浮夸的表演,看着孩童们欢呼雀跃的模样,心思半点不曾停留在此。 这些幼稚的、热闹的、属于孩子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演出散场,人潮渐渐退去,商场里的喧嚣也淡了下来。陈舟再也受不了这压抑到窒息的氛围,找了个公司有急事的借口,匆匆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赶紧逃离这对兄弟之间让人喘不过气的张力。 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清冷的月光铺洒满地,像一层薄霜。 路边的树影被晚风拂得斑驳摇曳,碎影落在两人身上,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寂寥。 他们并肩走在寂静的夜色里,一路沉默。 没有话语,没有声响,只有轻轻的脚步声落在地面,空气静得发沉,却又藏着翻涌不息的暗涌。 最终是温烬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今天玩得开心吗?” 温凌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漆黑又漫长的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奥特曼也没什么好看的。” 温烬微怔,低低应了一声,带着几分茫然: “嗯?” 温凌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温烬。 清冷的月光落进他的眼底,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褪去了所有温顺的伪装,褪去了所有乖巧的假面,只剩历经多年禁锢后的清醒、淡漠与决绝。 他看着温烬,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大人,是不会喜欢童话的。”
第18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夜色笼罩下,周遭安静得只剩彼此的气息,温凌抬眼看向面前的温烬,语气平静无波: “大人,是不会喜欢童话的。” 树叶无风而动,月光横亘在两人中间,也将这场无声对峙拉到极致,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紧绷感,连呼吸声都落针可闻。 我早已不是你可以用幼稚把戏哄骗的孩子。 我早已看清这牢笼的模样。 我早已长大,即将挣脱你的掌控。 温烬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 周身气息瞬间冷彻,原本从容的神色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遭雷击。 他一直赖以掌控一切的兄长身份,他一直用来圈住温凌将所有行为合理化的监护人身份; 他耗费十几年光阴,亲手筑起的、困住两人坚不可破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纹,将所有藏在暗处的禁忌心思,全然暴露在月光下,无处遁形。 风从夜色里吹过,卷起一片细碎的落叶,落叶在脚边轻轻打着旋,也卷起了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温烬如鲠在喉,胸口闷得发慌,一贯在任何场合都能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他,此刻却被温凌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这份令人窒息的僵持,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道轻浅的笑声猝然打破,划破了寂静的夜。 “哈。” 温烬猛地从失神中回神,迅速抬眸看向他。 眼底裹着被戳破心思的愠怒与隐忍,目光牢牢锁住温凌,周身气压陡然一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温凌粲然一笑。 依旧是往日里乖巧温顺的模样,眉眼弯起,少年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锋芒,看上去纯粹又无害。 “你这是怎么了啊~哥哥。” 温凌轻轻凑近温烬,微微倾身,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携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撩拨,轻轻拂过温烬的耳畔,语气软糯清甜,和从前依赖哥哥的少年毫无差别。 “哥哥,我长大了,就可以为你分担压力了。” “你应该为我开心才对。” 看似懂事体贴的话语,实则句句都在挑衅温烬的底线,试探他压抑已久的理智,用最温顺的模样,做着最直白的对抗。 温烬周遭气息陡然一凛,周身气场冷得刺骨,面上勉强维持的浅淡笑意,半分都未抵达眼底,只剩下冷硬与隐忍,他死死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沉声开口:“阿凌,你现在真是愈发调皮了,简直——” “无法无天。”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指尖在身侧暗暗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强行压制着想要将人强行禁锢的冲动,顾及着户外场合,不敢彻底失控。 温凌娇笑一声,尾音里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俏皮意味,全然不在意温烬周身的低气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那是因为哥哥太疼我了啊,哈哈。” 他面上笑得肆意轻松,眼底却一片冰凉,目光始终落在温烬脸上,将他眼底几欲喷薄的怒火尽收眼底。 温凌看着温烬铁青的脸色,心里颇为志得意满,多年来活在温烬掌控下的压抑,终于在此刻得到宣泄,再也不用再做那个懵懂无知、千依百顺的乖孩子。 自己听了哥哥这么久的话,从小到大言听计从,一直以为哥哥对自己的好,是血脉相连的手足亲情,直到慢慢看清真相,才后知后觉明白,他是爱自己没错,但此“爱”非彼“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