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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停在离温凌衣袖毫厘之处，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并未全然平复的波澜，可他终究还是忍着，没有再靠近分毫，更没有落下半点触碰。 他要的从不是仓促的靠近，不是一时的悸动，更不是强行的掠夺。他要的是温凌完完整整属于他，是往后岁月漫长里，再也无人可替代的相守，是慢慢走进温凌的心里，是把这份刻进骨血的牵绊，变成温凌逃不开、也躲不掉的宿命。他有的是耐心，十几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慢慢等，等到温凌心甘情愿，等到这份纠缠，成为彼此余生的唯一。 鬓边的白蝶轻轻扇动翅膀，翅尖的银粉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泛出细碎的光。盛夏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热风卷着香樟的气息时不时穿堂而过，却吹不散房间里凝滞的沉寂，更吹不散温凌心底的寒凉。 温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喉间漫开一丝淡涩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一直沉到心底。 世人都说阿佛洛狄忒掌管着世间所有的爱，赐给世人两心相契的欢喜，赐给世人温柔安稳的相守，可他站在这满室沉寂的温柔与偏执里，被这份无形的禁锢包裹着，只觉得浑身寒凉，半点都感受不到神话里所说的爱意。 没有爱神的眷顾，没有两情相悦的欢喜，没有干净自由的情意，只有一场从年少初见便注定的纠缠，一段藏在极致隐忍里的宿命。他就像这只停在鬓角的白蝶，看似自由，实则早已被困在这片无形的牢笼里，飞不出，也逃不掉。 温烬依旧静立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却用最隐忍的方式，宣告着此生不变的执着。 温凌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悲凉。 原来神话终究是神话，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慈悲，阿佛洛狄忒的爱，也从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这场始于年少、藏于隐忍的纠缠，这份带着强制意味的偏执守候，从来都不是爱神的馈赠，而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原来阿佛洛狄忒，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至少，从未分给过他。
第14章 这是爱，不是强制 自上次温凌和温烬参加完陈舟的生日宴回来之后，两人之间便始终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别扭氛围。 温凌变得愈发缄默，往日里尚且会对着温烬流露的鲜活与灵动，尽数被他藏了起来，经常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闭门不出，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不想再和哥哥有过多的接触，更不想再回忆起那个……逾矩的吻。 每每想起那个轻柔却越界的吻，温凌就满心都是没来由的荒唐，浑身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密的战栗。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强行扒光了衣服赤条条被迫接受众人的凝视，无尽的羞耻感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无处躲闪，无法逃避。 曾经抵足而眠，形影不离； 如今却貌合神离，情同陌路。 温凌感到胸口有一股滞涩感，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坠得发疼。 他的思绪有时会回到关系还没这么僵硬的时候，那时的他还能肆意的在哥哥怀里撒娇玩闹，哥哥也会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头，一双丹凤眼氤氲着满满的温情。 仿佛一切一如曩昔。 只可惜旧人如故，今不如昔。 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峙与刻意的疏离，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几日，这份脆弱的平静，便被彻底打破。 温烬没有同温凌商量，没有半句询问，直接叫了开锁工人上门，当着温凌的面，将别墅里所有卧室的门锁，一扇一扇尽数拆卸下来。 金属碰撞的脆响、螺丝松动的轻响，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一下下重重敲在温凌心上。 他站在客厅的角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点能藏身、能喘息、能躲开温烬的空间，被彻底拆毁。 工人动作麻利，不过片刻，所有门锁便都被卸下，光秃秃的房门敞开着，没有丝毫阻碍，一眼便能望进屋内。 自此，温凌所有的隐私，所有不愿被窥见的情绪，所有试图逃避的念想，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温烬的视线里，再也没有半分遮掩的余地，连一丝独处的自由，都被彻底剥夺。 做完这一切，温烬缓缓走到温凌面前，身姿依旧挺拔，神情依旧温和，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温柔得如同往日，听上去全然是为他着想，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担心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出了事都不知道。” 冠冕堂皇的理由，字字句句都裹着“为你好”的外衣，听起来深情又体贴，可那份藏在温和之下的偏执与掌控，早已昭然若揭。 糖衣炮弹的手段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他明明知道温凌在躲，明明知道温凌满心难堪，却还是执意拆了所有门锁，断了他所有退路。 温凌站在原地，未置一词，嘴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依赖与暖意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眼底的光愈发变得冰冷淡漠，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失望与挥之不去的疏离。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心里最后一点对过往的眷恋，也在慢慢消散。 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的片刻后，温凌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温烬，声音轻而淡，带着一丝微弱到近乎无力的询问，没有质问，没有嘶吼，只剩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哥哥，一定要这样吗？” 他只是想确认，是不是连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最后一点能躲避难堪的角落，他都不配拥有。 温烬垂眸看着他，神情依旧温和，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还是那句听似贴心，却伤人至深的话：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偏执，也堵死了温凌所有的希冀。 温凌轻轻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眼底的冰冷更甚，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驳，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是么，但是我觉得并不好。”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毫无隐私的“照看”，不是被牢牢困住的“关心”，更不是以爱为名的强制与禁锢。 他只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想要回到从前那份纯粹的兄友弟恭，想要那个尊重他、纵容他的哥哥，可这些，温烬都不肯给。 温烬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终于淡去了几分，周身的气息缓缓沉了下来，褪去了表面的体贴与温柔，露出深藏多年、从未流露过的偏执与强势。 他上前一小步，目光沉沉地锁住温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违背的警告，一字一顿，冷得刺骨，也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永远不要违背我，阿凌，永远不要逼我，否则……”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尾音里，裹着的沉沉威胁与偏执，早已穿透空气，落在温凌心上，让周遭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屋内陷入死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温凌苍白的脸颊上，却暖不透他眼底一寸寸沉下去的冰凉，也照不亮两人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温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眼底一片死寂。 他终于清晰地明白，那个会纵容他、尊重他、把他护在身后的哥哥，早已烟消云散了。 而眼前这个人，正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事，无声掠夺着圈占他的一切。 可昔日温顺的羔羊真的会因为主人的鞭笞，爱抚，亲昵复旧如初么？ 不， 不会的。 温凌在心里冷冷地想。
第15章 顺从Or反抗 入夜。 万籁俱寂，林叶簌簌。 温凌静静坐在书桌前，凝视着静谧的夜色久未起身。 他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微微发麻，脊背始终绷着一股劲，却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挺拔，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隐忍。 桌角放着温烬曾经送他的奥特曼卡片小铁盒，漆面蒙了层薄灰，看上去似乎很久没被打开过了。 年少时的喜爱到如今的蒙尘，不过须臾之间。 月明星稀的夜空，装点着少年人郁结的心事。 已经十七年了，转眼间，他也快要成年了。 跟他同龄的孩子，都在做些什么呢？ 如果是他，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些事，他会在做什么？ 他无从得知，也不会有人给他答案。 从始至终，他只有一个固定答案： 爱温烬，爱上他，把自己的身心全部献给他。 本该手足情深的兄弟情，不知绕了几大圈，跑了多少弯路，最后理所当然变得崎岖难堪。 温凌动弹了一下，似回过神来般，起身，开门…… 门轴发出极轻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一张脸突兀的出现在面前。 是温烬。 温凌神色未变，淡淡道：“哥哥。” 温烬挑挑眉，心情似乎很好。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有个放着两块烤面包的白瓷盘。 他看着温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放得很软，像在哄闹脾气闹久了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孩，轻声说道：“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怎么办，把这个吃了。” 温凌垂眸看向手里的食物。 牛奶的奶香味扑面而来，面包外层的焦黄烤得恰到好处，温烬还贴心地刷了他最喜欢的奶油。 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这段时间他频繁用绝食试图对抗温烬的禁锢，身体已严重不支。 因此他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 然后对着面前的男人，展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从未有过的、甜甜的，能把人腻死的笑容。 这笑容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他太清楚温烬吃哪一套了。 温烬喜欢他温顺听话的一面，他可以彻头彻尾伪装成一株无害美丽的茑萝，依附在他的身边。 可是无害的茑萝，终有一天也会变成令其枯萎腐烂的缠枝牡丹。 温凌的笑容纯粹又明亮，声音更是乖软绵顺，他说：“谢谢哥哥，你真好。” “……” 温烬的呼吸猛然一滞。 胸腔里翻涌的占有欲瞬间冲破了大半的理智，之前反复告诫自己的“慢慢来、可以等一辈子”，顷刻间化为梦幻泡影。 他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少年彻彻底底地占为己有，让他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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