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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烬似乎察觉到他周身的死寂,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额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藏在深处、挥之不去的偏执:“是不是很疼?我给你涂了最好的药膏,不会留狰狞的疤,只会留下淡淡的印子,只属于我们俩的印子。” 他说着,伸手想去拿床头的药膏,指尖刚碰到瓷瓶,就被温凌突然抬起的手拦住了。 温凌的动作很慢,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视线依旧没有看向温烬,只是盯着胸口的血痕,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反复磨过,轻飘飘的,却带着彻骨的冰冷,没有一丝情绪:“为什么。” 不是质问,更像是没有灵魂的呢喃。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这份病态的执念,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刻进他的身体,碾碎他最后一点尊严。 温烬顺势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可这份爱意背后,是牢牢裹着他、不容他挣脱的掌控欲:“因为我怕,阿凌。我怕你再跑,怕你转身就消失,怕你眼里再也没有我。” “刻上我的名字,你就永远是我的了。不管你往后想什么、做什么,只要看到这个印记,就会记得,你是温烬的阿凌,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他说着,缓缓低头,闭上眼,轻轻吻上温凌胸口的血痕。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在亲吻自己的信仰,可那温热的唇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温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生理性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连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这不是爱。 是掠夺,是侵占,是把他彻底困在囚笼里,让他再也没有挣脱的可能。 温凌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砸在温烬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却让温烬的动作瞬间僵住。 “别哭,阿凌,别哭好不好?”温烬慌了,连忙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一遍遍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心疼,看到你哭,我比你身上的伤口更疼。” “我从来不想让你疼的,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从父母离世,七岁的温凌攥着他的衣角,哭着说“哥哥,我只有你了”开始,温凌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光。他可以一无所有,可以被所有人指责,唯独不能失去温凌。 之前的囚禁、管控,一次次看着温凌拼了命地想逃离,他慌了,也怕了。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这束光牢牢钉在自己身边,刻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再也跑不掉。 温凌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擦拭眼泪,任由他抱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两道刺眼的印记抽干了。反抗、挣扎、出逃,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如今身上带着他的名字,连身体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他还能做什么?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躺在温烬滚烫的怀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心口却冷得像坠入冰窖。 温烬见他不再落泪,也不再挣扎,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半坐起来。他拿起床头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吹了许久,确认温度微凉,才慢慢涂在温凌胸口的印记上。 药膏带着清清凉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皮肉的灼痛,却暖不透温凌早已冰冷的心。 他垂着眼,看着温烬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又心疼的神情,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心疼他的人,却是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用最残忍的方式困住他一生的人。 涂好胸口的药膏,温烬刚想抬手,温凌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眼里瞬间翻涌起极致的屈辱和恐惧,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别碰那里……求你。” 温烬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泛起细密的疼。他终究没有强迫,缓缓收回手,轻轻揉了揉温凌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好,不碰,都听阿凌的。” “饿不饿?我熬了小米粥,熬了三个时辰,软烂好下咽,我喂你吃一点,不然身体扛不住,伤口好得更慢。” 温凌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他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着温烬的意,像个提线木偶,接受着这一切,接受这份以爱为名的囚禁。 温烬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胸口,转身端过床头小桌上的粥碗,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好久,确认温度刚好,才缓缓递到温凌嘴边。 温凌缓缓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粥的温热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四肢,更暖不了那颗早已被绝望包裹的心。 一碗粥喂完,温烬细心地擦去他嘴角的粥渍,重新将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薄被,依旧紧紧抱着他,指尖时不时轻轻拂过他胸口的印记,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满足,仿佛终于拥有了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睡吧,阿凌,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温凌闭上眼,感受着身后温烬滚烫的胸膛,感受着胸口伤口隐隐的痛感,耳边是温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你逃不掉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被绝望狠狠掩埋的火苗,并没有彻底熄灭。 身上的印记是被强行刻上去的,只要活着,就总有一天,能彻底抹去。 这场以爱为名的无尽囚笼,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胸口的血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猩红,像一道无解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两个深陷执念的人,也困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恨与挣扎。
第53章 好吧,可能只是一场梦 温凌的意识脱离身体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山云烂漫霞光万顷。 温凌从未见过此番美景,意识不由自主的游离辗转痴迷神醉,他伸出手拂过一朵洁白绚烂的云,柔软的云瞬息包裹住了他纤细苍白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情绪,轻飘飘地缠绕在腕间。 他伫立在万丈深空,俯身眺望全景,目之所及皆是有生命的灵体,他们或是长有鱼的双翼,或是生出四肢的灵蛇,温凌似乎来到了一个极为光怪陆离波谲云诡的异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溪流边,澄澈的溪流从他身边蜿蜒而过,倒映出他淡漠的神情,他随手捡起一颗五彩斑斓的宝石投进了河畔深处,河水瞬间涨起万丈波涛翻滚而过,留下了一拱彩虹桥。 这里太美了。 美得近乎虚幻。 这么美的地方,为何人迹罕至。 为何只有他一人停留。 难道生来便是如此吗? 他生来便是孑然一身吗?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 他感到一丝茫然,心里说不出的惆怅不解。 可是,朋友,家人,爱这些词是由什么组建而成的呢,为何他的脑海里会不受控制的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词,他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关于这些词的任何定义。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心里,逼迫自己去思考。 那么,他是谁,从何而来。 难道不是天地初开时他便存在了吗? 他的大脑不断轰鸣,逼得他跪地伏身捂住自己的耳朵。 唇畔溢出痛苦的呻吟声。 一道清浅的脚步由远及近,带着温柔的叹息:“阿凌,醒来吧,梦该醒了。” 温凌迟疑地抬起头,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嗫嚅着双唇:“你是谁。” 那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如清风雨露抚慰他不安的情绪:“我是来爱你的。” “爱?爱是什么?” “爱是即使天地崩塌,信念也永不灭亡。” “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凌。” “你是谁?” 温凌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人轻笑开口,眉眼历经千年岁月沉淀而来的柔情似水:“我是你的爱人。” “我也是你的爱人吗?我究竟是谁。” 温凌被他的回答搞得有些发懵,继续喋喋不休地发问。 那人丝毫不觉得烦躁,出乎意料地再一次耐心解答他的疑问:“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爱人。” “爱有万千种选择,惟有坚定地选择成为自己,才会清晰地明白自己所爱何人。” “可我好像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好像把自己遗忘了。”温凌蹙眉,苦恼地说。 温烬单膝跪地,额头贴紧他的眉间,双手珍而重之地覆盖住温凌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阿凌,我会记得你,哪怕世间都不肯承认你曾存在过,还有我把你篆刻进灵魂深处。” 温凌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溃散消亡,身体的感知正逐渐趋于微弱,“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温烬的语气不置可否,又携带着强而有力的笃定:“阿凌,我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你。” “为什么?” 随着身体的消散,温凌的声音也变得微乎其微,细若蚊吟。 皎若明月的眼眸凝结出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滴,被他浅淡的笑意收敛而去。 温烬将他打横抱起,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朝云雾缭绕的山巅走去。 周围的生灵一拥而上,纷纷阻拦温烬继续前进的身体,他们此起彼伏地交谈讨论,却在温烬一个清脆的响指间,霎时无影无踪。 温烬继续抱着身体几乎透明化的温凌朝悬崖的方向走去。 传说,越是美丽的所在,危险也会伴生其左右。 温烬冷冷凝视悬崖下的万丈深渊,毫不留恋的背过身,宛如温凌方才投入河畔的石子,飞速地坠入了无间深渊,连同温凌。 梦,该醒了。
第54章 蛰伏 夜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窗棂上。 温烬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却依旧将温凌嵌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温凌的发旋,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黑发,那里还沾着淡淡的汗湿和药膏的味道,混杂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是他唯一的解药,也是他唯一的毒药。 “疼了?”温烬的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凌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再也没有新的泪水滑落。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任由温烬摆弄,连疼痛都仿佛成了别人的事。 温烬抱着他起身,走到浴室。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流出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 “明天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温烬一边用毛巾轻轻擦干温凌的身体,一边低声说,“他带了最好的祛疤药,不会留太难看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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