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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烬一直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温凌手腕上的红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手，想去摸温凌的脸，却被温凌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温凌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温烬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手，低声说：“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必须这么做。” “城里太吵了，有太多人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看着温凌的侧脸，眼神偏执又深情，“只有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温凌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听温烬说话。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宁愿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不要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车开了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熟悉的“咯吱”声时，温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香樟树。 那棵需要两个人合抱的、遮天蔽日的香樟树。 他它长得更高了，枝叶更加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它的阴影里。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浓郁的樟木香气，钻进温凌的鼻腔。 香樟树的旁边，是那个紫藤花架。 深褐色的藤蔓蜿蜒缠绕，爬满了整个架子，虽然还没到花期，却已经能想象出春天时紫色瀑布垂落的样子。 温凌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陌生的囚笼。 是这里。 是他曾经与温烬相依为命十余年的家。 兜兜转转依旧回到了原点。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他以为那些腐烂在泥土里的记忆，早就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可当熟悉的樟木香气钻进鼻腔，当紫藤花架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温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阿凌，这可是我和你的家啊，喜欢吗。” 家。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温凌的心脏。 温烬打开车门，将温凌抱了出来。他的脚步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温凌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他记得紫藤花架下的秋千。 是温烬亲手给他做的。 那年春天，紫藤花开得正好，他坐在秋千上，温烬在后面推着他，笑着说要让他飞到天上去。 可也是在那个花架下，温烬第一次吻了他，在他拼命反抗的时候，掐着他的下巴说：“阿凌，你是我的，从出生那天起就是。” 他记得别墅里的每一块地板，记得每一扇窗户的插销，记得后院围墙那个被雨水冲出来的缺口。 那些都是他当年无数个深夜，偷偷踩过无数他记得别墅里的每一块地板，记得每一扇窗户的插销，记得后院围墙那个被雨水冲出来的缺口。 那些都是他无数个深夜，偷偷踩过无数次的点。 温烬抱着他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陈设一如从前，分文未改。 仿佛那段温情时光从未流逝。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温烬直接抱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卧室。 还是那间卧室。 还是那张带着雕花栏杆的大床。 还是那扇正对着香樟树和紫藤花架的窗户。 温烬将温凌放在床上，重新将他束缚起来。 动作熟练得仿佛昨天才做过。 “好了。”温烬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样，你就不会再乱跑了。” 链子不长，刚好够温凌在卧室里走动，却无法走到门口，更无法靠近窗户。 温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哭腔和极致的绝望：“温烬……你怎么能……你怎么敢把我带回这里……” “为什么不敢？”温烬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这里有我们所有的回忆。你在这里长大，我在这里等你。你本来就该在这里。” “这不是我的家！”温凌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抓着温烬的衣领，眼睛通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这是地狱！是你亲手给我建的地狱！”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见到你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为什么！” 温烬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领，任由他发泄着所有的愤怒和绝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温凌颤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可怕：“对不起，阿凌。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在外面受那么多苦。” “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低头，在温凌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们会在这里，直到永远。” “我不要！”温凌用力推开他，歇斯底里地喊，“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要和你待在这里！” 温烬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轻轻擦去温凌脸上的眼泪。 指尖的温度冰凉，像蛇的信子。 “别再说死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我们会葬在那棵香樟树下，根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温凌看着他的眼睛，浑身发冷。 他知道，温烬说到做到。 这个男人早就疯了。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细碎而绝望。 温烬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懊悔，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怕温凌再一次离开他，怕温凌再一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他才能感觉到温凌是真的属于他。 “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莲子羹。”温烬轻声说，“一会儿让他们送上来。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事就叫我，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凌掀开被子，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寂的冰冷。 他曾经从这里逃出去过一次。 用了半条命的代价。 现在，温烬又把他送回了起点。 没关系。 温凌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那个用碎片熔成的小珠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地方。了解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了解温烬的每一个习惯，了解温烬所有的弱点。 温烬以为把他关在这里，就能永远留住他。 他错了。 这里是他的噩梦。 但也会是温烬的坟墓。 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落了一片，飘到了窗台上。 温凌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着那片叶子。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温烬。 游戏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输的人，一定是你。
第57章 生同衾死同穴 温凌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纹路。 布料是他熟悉的棉麻质地，和半年前一模一样，洗得有些发白，带着阳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书桌上摆着他用过的钢笔，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衣柜的玻璃门上，还贴着他临走前偷偷贴上去的贴纸，边角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一切都没有变。 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温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缎带勒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伸手，轻轻拽了拽脖子上的银链子。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长度刚好够他走到卫生间，够他打开衣柜，却够不到门口，也够不到窗户。 温烬算得刚刚好。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段时日的画面，闪过温烬温柔又疯狂的脸，闪过脖子上铁珠滚烫的触感。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疼痛让他清醒。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温凌睁开眼睛，开始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扫过墙壁，扫过地板，最后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这张床是温烬亲手选的。他说实木的结实，能睡一辈子。 温凌坐起身，走到床尾。 他蹲下身，手指顺着床脚的雕花慢慢摸索着。 木头的纹理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记得，这张床的左后脚，有一根栏杆是空心的。 半年前他曾经把一张写着求救信号的纸条塞进去，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温烬发现了。 温烬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抱着他哭了一夜，然后第二天就把所有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都收走了。 温凌的手指在床脚摸索着。 很快，他就摸到了那个松动的地方。 他用力一掰，一小块木头应声而落，露出了里面的空心。 里面空空如也。 温凌的眼神暗了暗。 也是。 温烬那么细心，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样的破绽。 就在他准备把木头塞回去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温凌的心猛地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枚小小的、生锈的刀片。 不知道是谁藏在这里的，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刀片很薄，边缘已经有些钝了，但依旧锋利。 温凌紧紧地攥着那枚刀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快速地把刀片藏进了枕头套的缝隙里，然后把那块木头塞回原处，用手指抹平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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