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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到的却是胸腔里一声清晰过一声的,不争气的悸动。 他垂下眼,打算站起来。 话还未出口,鹤惊弦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比刚才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舍得动了?我还以为,是我家沙发上住了阎王爷,勾着你这位将死之人,舍不得起身。” 卿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掠过一丝凉意。 真是好毒的一张嘴。 若不是因为喜欢,他何至于来这里,听这些刮骨的话。 但他卿苑,也并非任人揉捏的面团。 “是。” 他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然后重新坐了回去,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安然了一些。 就那么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鹤惊弦,一字一句地应道: “你家沙发上,确实有位阎王爷。” “等我死的时候,会让阎王爷顺道把你也带上。” 鹤惊弦:“你……”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淬着冰冷的嫌恶:“果然,心思歹毒。” 卿苑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不及你。你的嘴,更毒。” 鹤惊弦几乎要气笑了。 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觉得攀上了鹤家,就能为所欲为? “鹤惊弦,”卿苑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风暴,只问,“我睡哪里?” 鹤惊弦眉头拧紧,声音冷硬:“外面,冻死最好。” 卿苑点点头,神色如常:“挺好,那明天昭京的头条,就该是‘鹤先生新婚夜虐待联姻对象致死’了。” “滚去一楼住!” 鹤惊弦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不许踏进二楼半步。” 一楼,是给帮佣准备的房间。 “来人,”他不再看卿苑,扬声命令,“把这套沙发给我扔出去!明天换套新的!” 卿苑微微眯了下眼。 讨厌他到这种地步?碰过的东西,都得扔?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伸手,在那张光洁的茶几表面上轻轻抚过。 然后,他抬起眼,安静地看向鹤惊弦。 鹤惊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茶几也扔!” 卿苑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又缓步走过去,将旁边柜子上的摆件。 一件件,不紧不慢地摸了一遍。 鹤惊弦胸口起伏,怒火几乎烧穿理智:“扔!全给我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卿苑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卿苑仰着脸,看着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忽然很轻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像耳语: “这么讨厌我啊,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喜欢了整整八年了,鹤惊弦。” 鹤惊弦盯着他那张苍白却漂亮得惊心的脸,从齿间迸出两个字:“恶心。” 好啊。 恶心是吧。 卿苑眼底那点虚浮的笑意消失了。 他忽然伸出手,攥住鹤惊弦平整挺括的衣领,用力向下一拉,同时踮起脚尖。 将一个微凉柔软,带着决绝意味的吻,印在了那双吐出刻薄话语的薄唇上。 鹤惊弦浑身骤然僵住。 他被强吻了。 鹤惊弦一把将人推开。 男人的力道毫无收敛,卿苑踉跄着跌倒在地,手肘撞上冰冷的地板,传来一阵钝痛。 “卿苑!” 卿苑撑着发疼的手腕,慢慢站起身。 “我在,”他抬起眼,声音平淡,“还没死。” 他迎着鹤惊弦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告诉鹤爷爷,告诉他,你新婚第一天就家暴。” 鹤惊弦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强行按下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只剩下骇人的寒意。 他几步跨到卿苑面前,手如铁钳般扼住了对方纤细的脖颈。 “卿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气的警告。 “我厌恶你到了极点,要是真想提前去见阎王,我成全你。” 空气骤然被剥夺。 卿苑呼吸一窒,苍白的脸上迅速漫上缺氧的潮红。 他没有挣扎,只是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一眨不眨回视着鹤惊弦。 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映不出任何恐惧,倒像一面冰凉的镜子。 看着这样的眼神,鹤惊弦心头那股邪火像是突然被冰水浇了一角。 他手指一松,甩开了钳制。 骤然涌入的空气呛得卿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头晕目眩。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拖着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 有些摇晃地,走向了一楼那个属于他的,临时安置的房间。
第3章 “就算我不喜欢他,他现在也是我的人” 回到房间,卿苑甚至没力气打量四周。 他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颤抖着打开行李箱。 衣物和零星物件被他慌乱地翻出,散落一地。 药呢? 他机械地摸索着每一个角落,指尖发凉。 大约五分钟,或者更久,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最后一点力气似乎也跟着抽空了。 他身子一歪,侧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算了。 找不到,就算了。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放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 第二天,鹤惊弦起得很早。 晨练,冲澡,换上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装束。 今天得回老宅,按照老爷子的意思,还得带上那个麻烦。 只是想想,心头便蒙上一层阴翳。 他下楼时,客厅没有那个预期中该出现的身影。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 他走到餐厅,王姨正轻声安排着帮佣做事。 “王姨,那个人呢?” 王姨转过身,脸上有些担忧。 “惊弦,那孩子还没出房间呢,兴许还睡着?” “他是猪吗?” 鹤惊弦扯了下嘴角,语气不耐。 “吃完早点就得走,还真当自己是来享福的。” 王姨不赞同地轻拍了他手臂一下:“别这么说,我看那孩子脸色一直不好,不像是装的。你去看看吧,别真有什么不妥。” “他能有什么事?” 鹤惊弦别开视线,神色淡漠。 “无非是那套把戏,生点小病,夸大其词,没意思。” 王姨叹了口气,没再劝他,自己转身朝一楼的房间走去。 鹤惊弦端起水杯,刚抿了一口。 “孩子?孩子!惊弦!惊弦你快来!” 王姨骤然拔高的,带着惊慌的声音传来。 鹤惊弦眉心一跳,放下水杯快步过去。 门开着,王姨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他的视线越过王姨,落进房内。 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蜷缩着的一抹身影。 那人穿着昨日的单薄衣衫,侧躺在散乱的衣物间,一动不动。 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已流失殆尽。 而那双唇,此刻竟泛着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静默无声,了无生气。 像一具失去了温度的玉瓷偶。 鹤惊弦的目光在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凝滞了一瞬,声音绷紧了。 “王姨,叫救护车。” 王姨手有些抖,慌忙去拿电话。 鹤惊弦俯身,将地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触手是一片冰凉又沉甸甸的软,重量却轻得让他心头无端一坠。 都说昏厥的人会格外沉重,可怀里这副身躯,却像只剩下一把伶仃的骨头,裹着层单薄的皮肉。 一丝慌乱的涟漪,不受控制地荡开。 昭京医院,VIP病房。 床上的人依旧静静躺着,与在家中发现时并无二致,只是胸口那点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勉强维系着呼吸。 主治医生将鹤惊弦请到病房外的走廊,眉头紧锁。 “鹤先生,病人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脆弱,怎么能让他睡在冰凉的地上一整夜?” 鹤惊弦的视线从病房门上的小窗收回,喉结动了动:“他晕倒了,我们不知道。” 医生认得鹤惊弦,但此刻脸上仍浮起不赞同的神色。 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严肃,也有责备。 “他身边离不了人,到了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尽量让他过得舒适,少受折磨。最后这段日子,就让他安宁些吧。” 鹤惊弦倏地转头,盯住医生:“最后这段日子?你什么意思?” 医生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残酷。 “您不知道吗?以他目前各项指标,情况很不乐观,最好的预期,可能还有一年。如果再有意外,也许就几个月。” 几个月。 一年。 鹤惊弦的眉峰下意识蹙起,先前所有关于装病、算计的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几句平静的宣告击得粉碎。 原来是真的。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麻烦。” 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别说养个人,就是只猫儿狗儿,他恐怕也伺候不来。 他走进病房,王姨正看着床上的人。 “惊弦,这孩子……” 王姨话说到一半,化成一声叹息。 鹤惊弦的视线落在卿苑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医生说了,最多一年。” 王姨望向床上苍白脆弱的年轻人,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多好的模样,偏偏老天无眼。 鹤惊弦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将他一半侧脸映得明晰,一半隐在暗处。 他终是开了口,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却到底是退让了: “王姨,以后他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把他挪到二楼朝南那间卧室去,光线好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请个专业的营养师过来,再找个细心妥帖的人,专门看顾他,别哪天死了,不知道。” 这话听着是安排,细品却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王姨抬眼看他。 “你这孩子,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何苦总说这些刀子话。” 鹤惊弦没接这话茬,转身朝外走去。 “我去公司了。”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一个病秧子而已,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养着便养着吧。 只要他安安分分,别再生出什么事端。 坐进车里,他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爷爷,今天不过去了,卿苑病了,在医院。” 与老爷子通完电话,鹤惊弦的车已停在公司楼下。 他刚踏入顶层,助理便疾步迎上,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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