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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苑抬起眼,目光冷冷刺过去。 “你当时不也乐在其中?你要真不愿意,就是扔,也能把我扔出去,事到如今,你在这儿装什么?” 王姨偷偷抬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提到了嗓子眼。 鹤惊弦觉得,自己昨天大概是给了太多不该给的容忍。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盯着卿苑,一字一句: “卿苑,别得寸进尺。这是我家,而你,只是一个不得不收留的累赘。” “累赘”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卿苑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 上赶着让人作践,上赶着让人睡。 “哐当”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手,将面前的水杯狠狠掼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好,是我不要脸。”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桌沿才站稳。 “我走。” 他看也没看鹤惊弦,拿起桌上的手机,换上鞋,连行李箱都没拿,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深秋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瞬间包裹了他。 他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被风一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小满!”王姨惊呼一声,就要追出去。 “让他滚!” 鹤惊弦带着怒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脾气倒是不小,我不是卿家的人,没义务惯着他!” “惊弦!小满他还发着烧呢,这怎么能行……” 王姨急得回头,脸上满是担忧。 “是他自己要走。” 鹤惊弦别开脸,语气烦躁。 “惊弦!” 王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严厉。 “他现在是鹤家的人!你快去把他找回来!” 鹤惊弦下颌线绷紧,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刷地起身,大步朝门外追去。 没走出多远,他就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 正扶着冰冷的院墙,一步一挪,走得极其艰难。 他低着头,肩膀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难受得厉害。 “卿苑!” 鹤惊弦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影僵了一下,不仅没停,反而试图加快脚步,结果腿一软,险些摔倒。 “你不要命了?!” 鹤惊弦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卿苑被他拽得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通红。 他用力挣扎:“你放开我!不用你管!让我死了算了!反正我就是个累赘,谁都嫌我!” 他说着,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鹤惊弦的手背上,滚烫。 “鹤惊弦,你松手!你让我去死好了!” 鹤惊弦看着他满脸的泪,心脏像是被那滚烫的液体烫了一下,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怎么就哭了呢? 脾气这么大。 “别闹了,卿苑。”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依旧生硬。 “我闹?” 卿苑仰起泪痕交错的脸,眼底是浓重的委屈和伤心。 “是谁先阴阳怪气?是谁说我勾引你?你就这么讨厌我……”
第7章 “你才属王八” “你听到我早上讲电话了?” 鹤惊弦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你声音那么大,还不让人听了?!” 卿苑气得几乎在用下巴对着他。 鹤惊弦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不解与疏离。 “我说的是事实,我对你没有感情,你明明知道,为什么非要结这个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 卿苑积蓄的委屈变成话语喷薄而出: “我爸妈他们瞒着我,生了个弟弟,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他们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像催命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压下喉头的哽塞。 “他们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 最后那句砸在鹤惊弦心口,却莫名有些发沉。 他忽然想起医生那句“最多一年”,又想起卿苑今早烧得糊涂的样子。 鹤家难道还养不起,容不下一个安静等死的人么? 他早上那些话,似乎说得太重了。 “对不起。” 三个字生硬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别扭的很。 卿苑的抽泣声停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他:“对什么?” “对不起。” 鹤惊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顺口了些。 卿苑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怎么会从他嘴里出来,下意识地喃喃。 “对不什么?” “卿苑。” 鹤惊弦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无意识的重复,也截住了自己那点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看向他虚浮的脚,“能自己走吗?” 卿苑试着往前挪了半步,腿一软,整个人就朝旁边歪倒。 鹤惊弦手臂一伸,稳稳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怀抱骤然升高,卿苑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病秧子。” 鹤惊弦抱着他往回走,语气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收得很稳。 “娇气包。” 卿苑把脸埋在他颈窝,那里传来温热的皮肤触感和一份不太熟的冷冽气息。 他收紧手臂,悄悄蹭掉眼角残余的湿意。 这个人。 好像,也还能再喜欢一下。 鹤惊弦将他抱回卧室,安置在床上。 “今天跟我回老宅。” 他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 “提前跟你说清楚,今天不止爷爷,鹤家其他人也都会在,你最好有个准备。” 他垂眼看着床上脸色依旧不好看的人,继续道:“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尤其是你这种娇气包。” “要是待着不舒服,或者撑不住,就告诉我。” 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会让人先送你回来。” 卿苑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等他全部说完,才抬起眼,轻声问:“那你会护着我吗?” 鹤惊弦与他对视一眼,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休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狗东西。” 门关上后,卿苑才对着空气,很小声地骂了一句。 他慢慢收拾了一下,换了身稍厚的衣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鹤惊弦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里温度似乎更低。 卿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朝身边的热源靠了靠,低声道:“鹤惊弦,我冷。” 鹤惊弦正看着窗外,感觉到手臂旁贴过来的微凉体温,皱了皱眉,语气不耐。 “怎么没冻死你?穿这么点就出来。” 前座的司机很有眼色,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冷死了,你可就没老婆了。” 卿苑回嘴,声音因为畏冷而有点闷。 鹤惊弦手臂一动,不怎么温柔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力道控制着,没真把人掀到车窗上。 “闭嘴,空调开了,一会儿就好。” 卿苑被他推得晃了一下,恼怒地瞪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对个病人也这么粗手粗脚。 过了一会儿,暖意渐渐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卿苑感觉僵冷的手指恢复了点知觉,他向前倾了倾身,对司机说。 “谢谢您,师傅。” 司机从后视镜里对他和气地笑了笑:“不客气,应该的。” 鹤惊弦的视线落在卿苑侧脸上,第二次了。 “看什么?” 卿苑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难道也要我跟你说声谢谢?” 他又甩出两个字:“做梦。” 把这两个字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鹤惊弦扭头,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决定今天到了鹤家,绝对不再管他。 是死是活,都由他自己担着。 过了不久,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宅区,停在一座气派的中式庭院前。 青砖灰瓦,庭院深深。 通往正厅的回廊并不算长,但鹤惊弦步子迈得大,走得快。 卿苑跟得有些吃力,气息很快就乱了。 “鹤惊弦……你等等我。” 他在后面低声唤了一句。 前面的人停下,侧过半张脸,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属乌龟的?” 卿苑紧走两步跟上,气息微喘,回敬道:“你才属王八,还是专挑小孩下口的那种老精怪。” “卿苑。” 鹤惊弦警告地瞥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 终于踏入正厅。 里面或坐或站,人影幢幢,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卿苑快速扫了一眼,心下明了,这阵仗,倒真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意思。 就在这时,身侧的鹤惊弦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那手掌宽大温热。 “爷爷,我们回来了。”鹤惊弦声音平稳。 “爷爷。” 卿苑顺势垂下眼睫,乖顺地跟着叫了一声。 任由鹤惊弦牵着他,走到主位下首。 鹤惊弦自己落了座,又示意佣人在他旁边添了把椅子,让卿苑坐下。 “哼,没点规矩!看见你父亲,也不知道叫人?” 左侧首座,一个面容严肃,与鹤惊弦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沉着脸开口。 目光锐利地扫过鹤惊弦,最终落在卿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鹤惊弦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淡漠。 “我父亲早就过世了,您是哪位?” “你!” 那男人,鹤庆涛,脸色瞬间铁青。 主位上的鹤老爷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仿佛没听见这剑拔弩张的对话,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看好戏的微光。 鹤庆涛压下怒火,矛头直指卿苑。 “还有你旁边这个!一副短命相,带回家里来,也不嫌晦气!” 卿苑微微侧头,看了鹤惊弦一眼。 哦,这就开始了。 他转回视线,迎上鹤庆涛的目光,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乖顺褪得干干净净。 他开口: “是啊,我是快死了。正好,让我身边这位阎王爷,先认认您的脸,等我走的时候,一定记得把您也带上,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满座皆寂。 鹤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浮起更深的笑意。 原来不是只病猫,是只藏着爪子的。 “啪!” 鹤庆涛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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