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廊下只剩姐弟二人。 “啪!” 又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鹤惊弦脸上。 他侧着脸,没动。 “这一下,打你护不住小满。” 鹤惊妩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 “当年我们小,护不住妈妈,现在你已经是鹤家的掌权人,为什么还是护不住一个放在你眼前的人?” 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切的哀痛与失望。 鹤惊弦缓缓转回脸,声音低哑。 “姐,我不喜欢他,我能护他,但不可能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身边,他本身就是个麻烦。” “借口!” 鹤惊妩闭了闭眼,“小满是妈妈当年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孩子!惊弦,至少,你该让他不受欺负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她盯着弟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鹤惊弦沉默了。 许久,廊下只有雨打屋檐的残响。 “我知道了,姐。”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和姐姐都如此维护卿苑。 原来如此。 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么? 可这件‘遗物’,也快要碎了。 —————— 鹤惊弦在卿苑床边守了七天。 那些维系生命的冰冷管线与仪器,直到第七日,才被一一撤去。 第八日清晨,微光透过纱帘。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眼前先是模糊的白,意识浮沉,他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才逐渐聚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卿苑极慢地转动眼珠,看见了坐在沙发里的人。 鹤惊弦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也冒出胡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你,怎么在这儿?” 卿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找麻烦。” 鹤惊弦语气硬邦邦的,给陈医生发了消息。 卿苑牵了牵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弧度。 “我命硬,阎王爷懒得收。” “我想喝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又想找死?” 鹤惊弦瞥他一眼。 “陈医生说,醒了两小时内,什么都别想往嘴里送,他马上过来。” 卿苑闭上眼,懒得理他。 这人嘴里是淬了毒吗? 陈医生很快进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对鹤惊弦交代。 “鹤先生,两小时后,可以用小勺喂两三勺清水试试,观察一下。 如果吞咽顺利,没有呛咳,再过两小时,可以喂一点滤过的米汤或者稀藕粉,每次不超过50毫升。 如果出现任何不适,就得停掉,只能继续静脉营养支持了。” 鹤惊弦点点头。 陈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麻烦精。” 鹤惊弦看着床上连喘气都费力的人,忽然低声说。 卿苑睁开眼,瞪他,虽然没什么力道:“那你别管我。” “差点死了,脾气倒是一点没改。”鹤惊弦哼道。 “还不是因为你!” 卿苑想提一口气反驳,却终究力不从心,话尾消散成一声细微的喘息。 只剩下通红的眼眶,无声地控诉着。 鹤惊弦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副熟悉的表情,想起了上次他满脸泪痕的模样。 “卿苑,你不会又要哭吧?” “怎么,哭也不让?” 卿苑立刻瞪圆了眼睛,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气势不肯输。 “你管天管地,现在连别人掉眼泪都要管了?” 鹤惊弦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硬邦邦的。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不是大男人。” 卿苑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是小男人。” “……” 鹤惊弦被他这歪理噎了一下。 “我冷,鹤惊弦。” 卿苑又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睫水亮亮的。 不知是刚才情绪激动留下的,还是纯粹生理性的泪水。 鹤惊弦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那股无处着力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还混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祖宗,我再给你加床被子,行不行?” 卿苑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决。 “不行,压得重了,我会喘不上气。” “那你想怎么样?!”鹤惊弦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你上来。”卿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又像是理所当然。 “抱着我,就不冷了,反正这床这么大。” 他得寸进尺,目光却在鹤惊弦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人眼下的青黑和下巴冒出的胡茬骗不了人,肯定守了很久,说不定还挨了训。 算了,心软一下。 毕竟是自己的暗恋对象,万一熬坏了,猝死了怎么办。 “卿、小、满!” 鹤惊弦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卿苑眨了眨眼,似乎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你小名不是叫小满?” “叫你卿小满怎么了?” “哦。” 卿苑拖长了调子:“你是要亲我吗?那也不是不行,不过轻点,别又把我亲晕了。” 鹤惊弦:“……” 他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明明虚弱得好像一碰就碎,却总能三言两语就让他哑口无言,束手无策的人; 体会到了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卿苑忽然放软了声音,那语调像是浸了蜜糖,又带着病中特有的绵软无力,眼神望着鹤惊弦。 “惊弦哥哥,来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鹤惊弦听着这声黏糊糊的“哥哥”,眼皮跳了跳。 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安分? 可意料之中的厌恶感并未涌起。 那刻意放软的调子钻进耳朵里,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像有一根极轻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搔刮过心尖最敏感的角落。 痒丝丝的,带着点陌生的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到床边,硬邦邦甩出两个字:“闭嘴。” 然后,他脱掉鞋,和衣躺了下来。 刻意紧贴着床沿,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能再塞下两个人。 卿苑看着他刻意拉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 “鹤惊弦,我身上是有什么病毒吗?” 鹤惊弦背对着他:“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卿苑不说话了,只窸窸窣窣地,试图往他那边挪动。 可他刚一动,胸腔便传来一阵闷痒,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 鹤惊弦眉头立刻蹙起,转过身来,看着他咳得泛红的脸颊和眼角,语气更重了些。 “你能不能安分点?” 卿苑好不容易止住咳,气息还不稳,却执拗地看着他,小声但清晰地重复:“那你抱着我睡。” 鹤惊弦与他对视几秒,在那双因为咳嗽而蒙着水汽,却异常坚持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他认命似的,一把掀开被子一角,挪动身体靠了过去,手臂有些僵硬地摊开,算是默许。 卿苑立刻得寸进尺,将自己冰凉的身体贴进那片温暖的热源里,满足地喟叹一声:“你身上真暖和。” 鹤惊弦没应声,身体却放松了些许。 可怀里的人并不满足,额头抵着他胸口,又轻轻蹭了蹭: “抱紧一点。”
第12章 “哥哥” 胸口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蹭着,鹤惊弦即便困意浓重,也被搅得睡意全无。 “卿苑,别乱动。” 他伸手,掌心按住那颗不老实的脑袋,稍稍施力,让他安静下来。 被按住的人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鹤惊弦,你按人怎么像按过年待宰的猪?” 鹤惊弦立刻松了手,没好气道:“过年要杀的猪,可比你沉多了。” 卿苑这才消停,不动了。 过了片刻,他声音响起:“你怀里真的很暖和,以后,都这样抱着我睡,好不好?” 鹤惊弦没回答,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闭嘴,睡觉,睡醒了还得喝水。” 手臂却不着痕迹地将怀里冰凉的身躯揽得更紧实了些。 “哦。”卿苑应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两小时后,预设的闹钟嗡嗡响起。 鹤惊弦睁开眼,意识迅速回笼。 这段时间在兼顾工作和照看,确实没怎么合眼。 刚才这一觉虽然短暂,倒也缓解了些许疲惫。 “嗯……”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又往他胸膛深处钻了钻,含糊地嘟囔:“哥哥……别动,冷。” 鹤惊弦身体一僵。 哥哥? 这称呼从卿苑嘴里冒出来,带着睡意未消的软糯,落在他耳中。 竟莫名觉得。 有些顺耳。 他侧过头,看向枕边人依旧躺着的侧脸。 他一定是累昏头了,才会觉得这声哥哥好听。 像是要挥开这荒谬的念头,他立刻掀开被子起身,刻意让凉意侵入方才温暖的被窝。 “小病秧子,起来了,喝水。” 他站在床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将被子裹得更紧,缩成小小一团。 “卿苑。” “卿小满。” “卿苑!” 鹤惊弦提高音量:“给我起来!” 卿苑终于被他吵得不堪其扰,极不情愿地睁开眼。 第一件事仍是紧紧揪住被角,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 深秋的寒意对他这副身子骨而言,实在太过刻薄。 他眼里满是浓重的睡意和被惊醒的不悦,瞪向鹤惊弦:“你烦不烦,别吵我。” 鹤惊弦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告罄。 “起来,喝水。”他拿起早已备好的温水。 “我说了我冷!” 卿苑也来了脾气,声音却因虚弱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小猫挠人。 “你别烦我了行不行?” 鹤惊弦将水杯往床头柜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卿苑,我守了你这么多天,别在这时候惹我生气。” 或许是那放杯子的声音,或许是他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卿苑知道他可能生气了。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慢吞吞地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 然而躺了太久,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枕间。 牵扯得胸腔一阵闷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