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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身体的难受,还是这无能为力的委屈,亦或是两者皆有。 卿苑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鹤惊弦眉心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快步回到床边。 俯身,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扶住卿苑单薄的肩膀和后背,缓缓将他托起。 卿苑软软地靠进他臂弯里,仰起一张苍白小脸,泛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鹤惊弦,也不说话。 然后,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没入鬓发。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急需人怜惜呵护的病美人。 任谁看了,心肠都要软上三分。 “哭什么?” 鹤惊弦看着他那双眼睛,下意识别开了脸,不敢再看。 “不就是没坐稳么。” 卿苑揪着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哥哥,我真的又冷又难受,你别凶我。” 鹤惊弦合理怀疑这小病秧子是故意的,可他拿不出证据。 换作以前,卿苑早该伶牙俐齿地怼回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用这副腔调说话。 他总觉得,卿苑在用这双眼睛,用这要掉不掉的眼泪,不动声色地勾引他。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响过一声,不受控制的心跳? 做梦。 鹤惊弦在心里冷嗤一声,他绝不会被这种低级把戏迷惑。 “哥哥……” 卿苑见他不理,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错了……” 就在这时。 “嘭!” 房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鹤惊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倚在鹤惊弦怀里眼圈通红的卿苑,还有自家弟弟那副僵持的模样。 “鹤惊弦!”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又欺负小满?!” 鹤惊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理说不清的头疼感瞬间席卷而来。 “姐,我没有。” 他试图辩解,语气里带着无奈。 “姐姐……” 卿苑适时地,怯生生唤了一声,往鹤惊弦怀里缩了缩,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鹤惊妩几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卿苑,声音放柔了些,但对着鹤惊弦时依旧严厉。 “小满,你别怕,跟姐姐说,他是不是又凶你了?” 卿苑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鹤惊弦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小声嚅嗫。 “没有,惊弦哥哥就是声音大了点,没关系的。” 鹤惊弦:“……” 他眼睁睁看着卿苑用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坐实了欺负人的罪名。 这一刻,他仿佛亲眼见到了传说中那种,杀人于无形的‘绿茶’。 果然,鹤惊妩一听,转头就冲他道。 “鹤惊弦!你还敢说没欺负小满?人都给你欺负哭了!” “姐,他该喝水了。” 鹤惊弦按下心头的无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要是不忙,把旁边那杯水递给我,我喂他。” “哦,好。” 鹤惊妩立刻照做,将温水端过来,盯着他的动作。 鹤惊弦舀起一小勺水,递到卿苑唇边。 卿苑微微张嘴,小口小口地吞咽,模样异常安静乖巧。 鹤惊妩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喂了两三勺,鹤惊弦便停了手,不敢再多。 在鹤惊妩颇具威慑力的目光护送下,鹤惊弦只能保持抱着卿苑的姿势,动弹不得。 直到姐姐终于转身离开,房门重新关上,他才舒了口气。 房间里重归安静。 鹤惊弦低下头,看着怀里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人,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姐姐?” 卿苑依旧靠在他胸口,闭着眼:“我见过姐姐啊。” 鹤惊弦动作一顿,眯起眼:“小绿茶,不接着装了?” 卿苑这才慢吞吞地掀起一点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他一眼,坦然道:“装累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淡调子,却带着明确的威胁:“但你骂我,我还是会告诉姐姐的。” 鹤惊弦:“……” 他看着怀里这张苍白又理直气壮的脸,他真的没招了。
第13章 “我不想死” 又过了两日,卿苑总算能扶着东西,在房间里慢慢挪动几步了。 鹤惊弦依旧守在他房里处理公务。 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被钉在了这儿,想走也走不脱。 “今天天气尚可,”鹤惊弦合上电脑,忽然开口,“带你出去透透气。” 卿苑正扶着床沿,像刚学会走路般小心地移动,闻言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讶异。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不去?”鹤惊弦不接他的话茬。 卿苑轻轻“嗯”了一声:“去。” 鹤惊弦扶着他,两人以近乎龟速挪到院中。 短短一段路,走得像耗费了一个世纪。 甫一踏出回廊,便看见院子中央直挺挺跪着的人。 鹤之炀。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萧瑟的冷意。 卿苑心下想,这哪是单纯出来转转,分明是场杀鸡儆猴的戏码。 院中早已备下两把椅子,显然是给他和鹤惊弦的。 鹤惊弦将他扶到其中一把椅子旁。 他自己坐下了,卿苑却没动。 卿苑转过身,慢吞吞地挪到鹤惊弦面前,仰起脸,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哥哥,我冷,你抱着我坐。” 鹤惊弦瞥他一眼,觉得这小病秧子近来有些得寸进尺。 难道还能次次都由着他? “坐回去。” 他朝另一把椅子抬了抬下巴,“那边有毯子。” 卿苑不动,就那么望着他。 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清晰的委屈,眼睫垂着,嘴唇微微抿起,也不说话。 “惊弦哥哥。”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像羽毛扫过心尖。 鹤惊弦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好,你过来。”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卿苑的嘴角立刻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是种得逞后狡黠又愉悦的笑。 映着秋日稀薄的阳光,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生动。 鹤惊弦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驻了一瞬,直到卿苑摸索着,小心地侧身坐到他腿上。 隔着衣物,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候在一旁的鹤一适时递上一条柔软的羊绒毛毯。 他是鹤惊弦母亲早年收留的孤儿之一,自小跟在鹤惊弦身边,最为得力。 鹤惊弦接过毛毯,展开,将卿苑整个裹住。 卿苑立刻伸手,隔着毛毯牢牢抓住他衣衫,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然后,带着一丝小得意,朝院子里跪着的人投去一瞥。 鹤惊弦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失笑,手上使坏,轻轻捏了一下他侧腰。 入手却是一片单薄,几乎没什么肉可以捏。 他像个使性子得了糖吃就心满意足的孩子。 鹤惊弦收回手,将毛毯边缘又掖紧了些。 鹤之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 身体未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疯子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早知如此,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去碰卿苑一根手指头。 “鹤惊弦!”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你还要怎么样?” 鹤惊弦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鹤一已然上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鹤之炀掴倒在地。 “先生没问你话,轮得到你开口?” 鹤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鹤之炀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又惊又怒,却不敢再辩驳。 明明刚才卿苑也说话了! 他只能窝囊地重新跪好,头深深低下,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鹤之炀。” 鹤惊弦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让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 “你说,该怎么道歉?” 鹤之炀猛地抬起头,看向被鹤惊弦护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卿苑,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卿苑却微微蹙起眉,往鹤惊弦怀里靠了靠:“好吵,心脏有点难受。” 鹤一立刻会意,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块布巾,利落地塞进了鹤之炀嘴里。 “我姐动过手的不算。” 鹤惊弦继续道,目光落在鹤之炀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你自己选,是剩下的两条腿,还是两只手?” 鹤之炀被堵着嘴,只能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鹤一抽出他嘴里的布。 “哥!亲哥!” 鹤之炀几乎是嚎叫出来,“饶了我!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别赶尽杀绝啊!” “我鹤惊弦的规矩,从不破例。” 鹤惊弦一只手稳稳揽着卿苑,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动我的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才公平。” “鹤惊弦!你这个疯子!残害手足,你不得好死!还有你姐姐!你们都不得好死!”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恶毒的诅咒,鹤之炀口不择言地嘶喊起来。 一直安静缩在鹤惊弦怀里的卿苑,忽然眯了眯眼。 骂谁不得好死?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见他手一抬,一柄冰冷乌黑的手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中,枪口稳稳指向不远处鹤之炀的脑袋。 “你再说一遍,”卿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谁不得好死?” 鹤一惊愕地一摸自己腰侧,枪套空了! 什么时候被顺走的?! 鹤惊弦也有一瞬的错愕,但他迅速镇定下来,目光落在卿苑握枪的手上。 那手指纤细苍白,却稳得出奇。 他竟然不怕? “卿苑,把枪放下。” 卿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微的气音,枪口纹丝不动:“他骂你。” “听话。” 鹤惊弦的手臂紧了紧,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无形的掌控,“我会收拾他。” “鹤惊弦!” 卿苑忽然转过头,眼圈瞬间红了,那红来得迅猛而真切。 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算计或撒娇的湿润:“他对我图谋不轨,害我白白丢了一两个月的命!你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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