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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休时分,秘书办几位刚吃完饭回来的年轻女孩,一抬眼就看见等候区坐了这么一位。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却生得精致如画,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周身带着点疏离的清冷,偏又因那身鲜亮的颜色,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柔软。 怪好看的。 几人交换着眼色,心底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倪洛是秘书办的负责人,也是昭京倪家的大小姐。 当年纯粹是不想被家业束缚,毕业后一头扎进鹤氏,凭本事做到这个位置,家里也就随她去了。 鹤一特意交代过要好好招待的人,她自然要多留意几分。 她刚用完午餐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卿苑。 倪洛性子活络,主动走过去,露出得体的微笑:“你好,我是倪洛,秘书办的负责人,是来找鹤总的吗?” 卿苑闻声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容貌明艳,举止干练,那身低调却质地精良的套装和通身的气度,绝非普通职员。 卿苑觉得她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 “你好,卿苑。”他点了点头。 倪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卿家那个深居简出的病弱少爷? “你就是卿家那位……” 她话到嘴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身体不太好的小少爷?” “是。” 卿苑应得坦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是倪家人吧,我见过你。” 倪洛笑着承认:“嗯。鹤总那边会议比较棘手,估计要开到一点左右,你等得住吗?” 卿苑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饿死他算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秘书齐齐一怔,诧异地看向他。 这位刚才说什么? 饿死谁? 鹤总? 倪洛也愣了,随即失笑,压低声音提醒。 “你不怕鹤总知道你这么说他?他脾气可不算好。” 卿苑微微偏头:“我知道,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不敢骂我。” 这下,连旁边假装忙碌的几个女孩都忍不住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有大胆的忍不住小声问:“你也是哪家的少爷吧?是鹤总的追求者吗?” 毕竟,借着工作名义来找鹤总的男女,她们可见过不少。 卿苑看向那个发问的女孩,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点疑惑:“经常有追求者来他办公室?” “有啊,”女孩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小声八卦起来。 “好些富家少爷小姐呢,总能找到由头进来。” 卿苑蹙了下眉。 太招人喜欢,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倪洛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恍然。 这态度,这语气,哪里像是小心翼翼的追求者。 她目光落在卿苑随手放在一旁,印着某高级家居品牌logo的保温袋上。 这架势,倒更像是来查岗的正宫。 卿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他在沙发上坐得太久,身体开始发出疲惫的抗议,心底也蔓开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划开屏幕,找到鹤惊弦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持续了片刻,然后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没有回电,甚至连一条解释的信息都没有。 四周重新陷入键盘敲击与纸张翻动的忙碌声响里,将他衬得像一个突兀的静音符。 倪洛注意到他情绪不高,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到他面前。 “吃颗糖吗?” 卿苑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彩色的糖纸在掌心硌出轻微的触感。 其实他不能吃。 他只是捏着它,冰凉的塑料包装渐渐被指尖焐热,像握着一小块无法融化的期待。 倪洛见他不动,也没多问,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又过了半个小时。 鹤惊弦没有出现。连鹤一也不见踪影。 那点揣在怀里,一路小心翼翼带过来的温热,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熄得连烟都不剩。 身体深处积压的疲倦和不适,在这一刻失去了耐心的压制,开始翻涌着清晰起来。 倪洛一直留意着他,此刻终于坐不住,起身快步走近。 “你还好吗?” 她弯下腰,声音压低,“我去叫鹤总过来吧?” 卿苑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孤零零的灰色饭袋上,眼神一点点黯了下去,像燃尽的灰。 “不用了,随他吧。” 他想要站起来,然而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向一旁歪倒。 “小心!”倪洛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重新按回沙发上。 卿苑跌坐回去,微微喘着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里那颗糖。 冰凉的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原来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 连站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如此艰难。 他闭上眼,一股混杂着疲惫失望与被身体背叛的无力感的酸涩,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卿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微:“我没事,再缓一下就好。” 倪洛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实在不放心。 转身就要去会议室找人,别真在这儿出什么事。 就在此时,侧边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鹤惊弦终于现身,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边走边侧头对身旁的人交代着什么,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步履带风。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卿苑,以及旁边那个格格不入的灰色保温饭袋。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来送饭的。 真是多此一举,还挑他在关键会议时打电话过来,麻烦。 麻烦这两个字,在他心头,在他齿间,早已碾过不知多少遍。 他径直走到卿苑面前,停下脚步,挡住了头顶一部分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目光扫过饭袋,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温度: “以后不用特意过来送饭,公司有餐厅。” 等了将近一个钟头,身体的不适堆积到临界点,等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倪洛在一旁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轻声提醒。 “鹤总,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鹤惊弦视线转向她,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压迫感。 “所以,倪秘书,替人说话现在也归入你的工作范畴了?” 倪洛被噎了一下,垂眼敛去神色,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一直沉默的卿苑,此刻终于抬起眼。 “你冲倪秘书发什么火?” “她又没做错什么。”
第18章 “不能过的话离婚好了” 鹤惊弦看着这个终于肯开口的人,目光扫过他比纸还苍白的脸色和失了血色的唇。 心底那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当然注意到了他的不适。 明知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还偏要跑这一趟。 “穿这么点就往外跑。” 鹤惊弦的声音冷硬,像裹着冰碴。 “你不难受谁难受?非要来公司,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卿苑胸口微微起伏,“鹤惊弦!你就该饿死算了!我还眼巴巴地给你送什么饭!” 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浑蛋透顶,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段时间那些若有似无的缓和与容忍仿佛都是错觉,一下子又被打回原形,变回了新婚那夜冷漠刻薄的陌生人。 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高管和秘书们暗暗交换眼神,屏住了呼吸。 这下恐怕要糟。 都说真正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人,纵使手握权柄,待人接物也总会留几分体面。 至少言语不会如此直白伤人,可鹤惊弦是个例外。 自他母亲去世后,他与姐姐鹤惊妩便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们比谁都更早懂得,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仅靠温良恭俭,护不住任何想护的东西。 昭京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已故的母亲是姐弟俩绝不能碰的逆鳞。 当年那些事,传言纷纷,真真假假难以辨清,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更让昭京人印象深刻的是,鹤惊弦的脾气正是在那之后变得愈发冷硬难测。 短短数年,他便以雷霆手段将这片地界整治得服服帖帖。 其行事之果决狠厉,令人胆战心惊。 可见,人被逼到绝处,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什么面具都戴得稳。 若不是鹤惊妩提起当年母亲曾救过卿苑,单凭这桩婚事,他在鹤家那段时间绝无可能对卿苑如此容忍。 只是那日冲过冷水澡后,他想得清清楚楚。 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他只需确保卿苑在余下的日子里平安,少受些苦楚,便算尽了责任。 日久生情,这个词他懂。 若真朝夕相对下去,有些东西难免滋生。 他不能,也不该对卿苑产生超出责任的感情。 那对他们二人,都绝非幸事。 他不能有软肋。 眼下他要护住的,姐姐,爷爷,还有外婆一家,已然足够。 所幸他想护着的人,都有自保之力。 所以,他现在没有软肋。 卿苑活不长久,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倘若真的陷进去,往后漫长岁月,他该如何自处? 他不想重蹈母亲的覆辙,因心中那轮明月陨落,便自此郁郁,终致出了事。 “饭送到了就行。” 鹤惊弦收敛心神,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疏淡,甚至刻意添了几分不耐。 “我们还有事要商议,你先回去。” 目光掠过卿苑那张血色尽失,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的脸,还是生硬地补了一句。 “回去让陈医生看看。” 卿苑咬紧了牙关,他撑着一口气站起来。 身体晃了晃,随即一把抓起那个精心准备的饭袋。 走近垃圾桶,看也不看,扬手。 “哐”一声响,饭袋精准地落入垃圾桶。 倪洛眼皮一跳,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 周围几位秘书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坐回工位。 跟在鹤惊弦身后的几位高管更是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些许距离。 这位追求者,胆子未免太大了。 卿苑死死盯着鹤惊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分情面也不留。 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二十几年来在卿家,即便是只猫儿狗儿,大家也都让着他,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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