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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述白被他这直白又刻薄的评价噎得差点跳起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挂不住了。 “嘿!你个小情人儿,跟我这儿拽什么?信不信我让小弦子立马开了你!” 卿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你!” 甄述白指着他的鼻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卿苑的目光从他骚包的衬衫,滑到紧身的裤子,再落到那双亮锃锃的皮鞋上。 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商品,然后开口: “衣服丑得山里的猴子见了都得自戳双目,耳朵看样子也不好使,另外,” 他顿了顿,视线在对方鞋跟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你有一米八吗?鞋里垫了几层?”
第20章 “爹!你别死啊” 甄述白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怼到卿苑面前。 “你不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玩意儿?!在这儿狂什么狂?!” 他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气急败坏。 但话音刚落,他自己又卡壳了,眉头拧起。 上下重新打量裹在大衣里的卿苑,眼神里透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哎?不对啊,鹤惊弦那家伙,就算包条狗也不会包个人啊,你谁啊你?” 卿苑撩起眼皮,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仿佛随时要喷火的活体烟花。 默默将视线转向窗外,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这蠢货,真是鹤惊弦的朋友? 他有点怀疑鹤惊弦的交友水准。 “你,”卿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那张写满不爽的脸上,“比鹤惊弦大,还是小?” 甄述白被他这跳脱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小一岁,干嘛?关你屁事!” “哦。” 卿苑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即微微颔首,用通知般的口吻道。 “那你该叫我声哥。” “?” 甄述白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是,我年纪都能当你爹了!你让我叫你哥?” 卿苑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牵起一个近乎无形的弧度。 “你刚说,你能当我什么了?” “爹啊!” 甄述白不假思索地重复。 “唉!” 卿苑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让你叫哥你不愿意,非得上赶着认爹。” “……!” 甄述白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卿苑的手指都在抖。 憋得脸色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 甄述白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 “你看你这副病恹恹的鬼样子!我看你是活不长了吧!” 他向来嘴上没个把门,生死之类的话常挂在嘴边,身边的酒肉朋友也都习惯了。 此刻被卿苑几句话激得上了头,想也没想就扔出这最伤人的一句。 况且,对面这人身形单薄,看着确实像生病的模样,他总得扳回一城吧? 卿苑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幽沉沉地落在甄述白脸上。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近乎非人的平静。 让咋咋呼呼的甄述白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怕什么? 一个看着比自己还小的人,看一眼而已。 甄述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卿苑开口:“你说我,活不长了?” 甄述白梗着脖子,强撑着那点虚张声势。 “是啊!就说你怎么了?看你那一脸晦气的短命相!” “好啊。” 卿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甄述白心头更毛。 “那我死给你看。” “啊?!” 甄述白懵了。 只见卿苑起身,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大衣脱了下来,仔细挂回椅背。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反手关上了门。 甄述白站在原地,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息室里安静得诡异。 大约过了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卿苑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上衣和裤子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水。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散开。 嘴唇已冻得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甄述白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有病啊?!我就说你两句,你他妈想把自己淋死?!” 卿苑冲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在湿淋淋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冰凉,声音因寒冷而带着颤。 “别急,你一会儿,就能亲眼看到了。” 他用冰冷刺骨的冷水,对着自己冲了整整几分钟。 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扎透皮肤,刺入骨髓,带走仅存的热量。 他冷得牙齿打颤,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般地抖动。 每个人,每个人见到他,都要提醒他快死了。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知道。 渐渐地,那剧烈的颤抖开始变得无力,转为一种绵密而失控的细颤。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人般的青白。 甄述白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不是!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卿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当然是……”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 一声闷响,摔在了地毯上,一动不动。 甄述白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冲了过去,跪在卿苑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那张毫无生气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这个人,可能真的有病! 而且是很重很重的病! “不是!你,你别真死啊!” 他声音变了调,手颤抖着想去碰卿苑,又不敢。 “我靠!你醒醒!你活过来啊!” 他语无伦次,慌乱到了极点:“我叫你哥!行了吧!哥!哥!我求你了哥!你别死啊!” 眼见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甄述白彻底慌了神。 什么面子,里子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绝望的脱口而出: “我叫爹!我叫爹行了吧!我去!你别死啊!爹!爹!你睁开眼!你别死啊!” 鹤惊弦推开办公室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混乱到诡异的景象。 甄述白撅着屁股,整个人几乎趴在地毯上。 正对着地上那个湿透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带着哭腔喊:“爹!爹你醒醒!你别死啊!” 倪洛跟在鹤惊弦身后进来,见此情景也瞬间呆住,完全搞不清状况。 鹤惊弦几步跨上前,一把将碍事的甄述白从卿苑身边推开,力道之大让甄述白直接歪倒在地。 “卿苑,卿苑!” 他单膝跪地,伸手去碰地上的人,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和可怕的僵硬。 声音里的紧绷再也无法掩饰。 “倪洛!叫救护车!”他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倪洛被这声音惊得一颤,猛地回过神:“哦,哦好!”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鹤惊弦怀里那具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鹤惊弦……” 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地传来:“我没事,就是冷,叫陈医生来,就行。” 听到他开口,鹤惊弦高悬的心猛地落回一半,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和后怕取代。 他二话不说,手臂穿过卿苑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卿苑浑身湿透,冰凉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冷得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像。 倪洛眼疾手快,立刻抓起刚才被卿苑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大衣,递了过去。 鹤惊弦用大衣将卿苑裹紧,对倪洛吩咐,声音依旧绷得死紧:“叫陈医生立刻过来!” “你真没事?”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如纸的脸和发青的嘴唇,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我们去医院。” “不用……” 卿苑冰凉的手指拽住他胸前的布料,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真的没事,顶多就是发个烧。” “你上次在鹤家淋了点雨就差点没命!” 鹤惊弦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的焦躁和恐惧终于冲破了惯常的冷静。 “别任性!必须去医院!” 倪洛在一旁小声提醒,指了指卿苑身上的衣服。 “鹤总,要不先让卿少爷换身干的?” 鹤惊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低头问怀里的人。 “心脏难受吗?” 卿苑闭了闭眼:“不难受,就是累,让我缓几分钟再去换。” “倪秘书,”鹤惊弦转向倪洛,语速极快,“立刻让人去买套衣服过来,要快,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八。” “好的,明白!”倪洛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第21章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医生和新买的衣服几乎同时抵达。 陈医生先为卿苑做了紧急检查。 情况虽未危急到需要立刻送医,但医生神色凝重地表示,一场高烧在所难免。 且这次寒气入体,恐怕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随后,鹤惊弦拿着干净衣物,带卿苑进了休息室更换。 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动作虽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冷硬。 替他换好衣服后,鹤惊弦只说了一句:“躺下休息。” 任谁都看得出,他在生气。 卿苑立刻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上,声音传来。 “我不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鹤惊弦没有回应,也没有掰开他的手。 他只是弯下腰,连人带裹着的薄被一起稳稳抱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出休息室。 陈医生识趣地退到了隔壁的员工休息间待命。 倪洛看着还瘫坐在地毯上,神情呆滞仿佛魂飞魄散的甄述白,走过去弯下腰。 “甄总?您,还好吗?” 甄述白回过神,一把抓住倪洛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那个,我,我爹,不是,他,他还活着吗?啊?” 倪洛用力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揉了揉被他抓疼的地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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