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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惊弦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刻意带上几分疏离。 “所以我可以纵容你片刻,你以后想来送饭,也可以,但我不会在公司见你。” “在鹤家时,我以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可能喜欢上你,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寻找什么感情,那东西我给不了。 钱,我可以给你,你想找乐子,哪怕去找男模,我也可以不管,只要别带回家里。” “在外人面前,你需要我配合演戏,我同意。 但在我面前,那些暗恋,喜欢的台词,就不必再说了,我们的人生本无交集,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 卿苑脸上刚生出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沉默地伸出手,将裹在身上的薄被扯开,一言不发地从鹤惊弦身上下来,坐到了一旁。 两人之间,隔开了半臂的距离。 “谁稀罕你的钱。” 他侧过头,声音有些发闷,“我有的是。” 静默在车厢里弥漫。 半晌,他才转过头,看着鹤惊弦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中满是困惑和一丝被反复拉扯后的恼意。 “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病?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刚才还好好的,转头就翻脸,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他实在搞不懂。 这男人明明对他有兴趣,身体反应骗不了人,拥抱的力度也做不了假。 可偏偏嘴上永远要筑起高墙,把他推得远远的。 他到底在怕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你在发烧,我不跟你计较。” 鹤惊弦的回答如此平静。 这下真轮到他自己炸毛了,卿苑觉得胸口那股气快要把自己撑炸开。 果然是现世报。 前段时间鹤惊弦动不动就冷脸,现在倒好,全反弹到自己身上了。 车子驶入鹤家庭院,刚一停稳,卿苑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二楼。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鹤惊弦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微深。 这小病秧子,脾气倒比他还大。 夜里,卿苑果然烧的更厉害,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进来为他挂了点滴。 昏沉中,他总觉得床畔一直守着个沉默的身影。 第二天天亮时,热度终于退去。 只是医生叮嘱,余热未清,恐怕还会反复。 他浑身乏力,草草洗漱,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下楼。 已经九点了,鹤惊弦早去了公司。 餐厅里,餐桌上摆着几样清单的早点,他却一点胃口也提不起来,看了只觉得更烦闷。 勉强喝了半杯温水,他又默默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抓起笔在纸上胡乱涂画,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最后,他将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揉成一团,用力撕碎。 拿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很。 这么长时间,父母那边没有一通电话,连一条寻常的问候消息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突然很想回卿家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那栋宅子,看看爸妈,看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姜叔。 说走就走。 他给家里的王姨交代了一声,司机便将他送到了卿家老宅门前。 他让司机先回去,自己独自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外。 曾几何时,确切说,是在两年之前。 父亲卿世衡和母亲钟其琛,除了必要的家族事务与工作,几乎将全部心思都倾注在他身上。 处处护着,时时让着,事事顺着。 他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那对父母,堪称圈内有名的模范,宠他宠得毫无原则。 卿苑也被宠出了一身骄纵的脾气,只是他惯会隐藏。 在外人面前多半是听话与平静的模样,偶尔生些无伤大雅的闷气。 他曾深信,父母待他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好到无可挑剔。 事实也的确如此。 直到他倒下,被送进医院,拿到那张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终审判决。 钟其琛和卿世衡为此沉默了整整两周。 然后,他们以投身慈善为由,去了另一座城市。 母亲两年未曾回来,只偶尔通电话;父亲倒是偶尔露面,却也行色匆匆。 后来他才知道,早在他踏进医院大门之前,钟其琛腹中已有了新的生命。 他明白了。 自己被放弃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号练废了,便果断重启一个小号。 卿苑走进大门,庭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正厅同样空荡无人。 他继续向内院走去,隐约听见一丝人语。 又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小宝儿,今天想让爸爸妈妈带你去哪儿玩呀?” 是母亲钟其琛的声音,温柔带笑。 父亲卿世衡随即附和:“小其,今天打算带咱们小宝去哪里?” “先回妈那儿吧,老太太几天不见就想得慌。”钟其琛答道。 “也好,那午饭后就过去。” 卿苑立在院里,听着那一家三口再自然不过的对话。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第25章 “私生子” 卿苑离开卿家,站在街边,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没几步便觉得乏力,随手拦了辆车,去了最近的商场。 一楼有家网红冰淇淋店,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他靠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等人渐渐少了,才慢吞吞走过去,买了一份最大的桶装冰淇淋。 他的身体本不该碰这些。 记忆里唯一一次偷尝,还是很小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 他拎着冰凉的纸桶,在商场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掀开盖子,挖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又甜又冰,几乎有些刺痛。 冰凉的甜意在口腔化开,却让胸腔里都泛起寒意。 他又舀起一勺,正要送入口中,手腕却忽然被人从旁攥住。 勺子被轻易抽走,紧接着,整个冰淇淋桶也被劈手夺了过去。 卿苑抬起头。 面前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孩,身后还跟着三两个年纪相仿的同伴。 男孩生得一副锋利五官,某些角度竟隐约有几分鹤惊弦的影子。 只是年纪很轻,至多十八九岁,眉眼间带着一股未驯的野气。 “弟弟,”卿苑微微蹙眉,“抢别人东西,不太礼貌吧?” 那男孩并不回答,只垂眼看了看手中抢来的勺子,然后坦然地将上面那团冰淇淋送进了自己嘴里。 卿苑眉头拧紧,这人,好没分寸。 男孩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苑哥哥,你的身体,吃不了这个。” “你认识我?” “当然。” 卿苑又仔细端详他几秒,某个念头闪过:“你是惊妩姐从拍卖会带回来的人?也是鹤家的私生子?” “呵,”男孩轻嗤一声,眼里掠过一丝讥诮。 “苑哥哥真聪明,答对了,所以这桶冰淇淋,我没收了。” 卿苑别开脸,语气冷淡。 “你倒挺得意,拿走就拿走,不过我看你,不太顺眼。” 他站起身,看着对方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还有,别叫我苑哥哥。” “我不爱听。” 柳听寒身后的几个同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卿苑,目光轻佻。 “听寒,这就是你那个哥哥娶回家的?” 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戏谑道。 “长得倒真够漂亮的。一个男人生这副模样,啧啧。” 另一人立刻嬉笑着附和:“就是啊听寒,论起来,你是不是还得恭恭敬敬喊人家一声嫂子?哈哈哈!” 柳听寒垂着眼,把玩着手里抢来的冰淇淋勺。 既不制止,也不搭腔,任由那些不怀好意的议论在卿苑周身盘旋。 卿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几张陌生又充满恶意的脸。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那几人的笑声一滞。 “按辈分,我算你们祖宗,说话客气点,当心祸从口出。”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表情夸张地转向柳听寒。 “嘿!听寒你听见没?他都这副样子了,还敢这么狂?我看他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卿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入我的眼。” 柳听寒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好,听你的,嫂子。”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不过嫂子,火气别这么大,当心气出个好歹,又要进医院。” 卿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和你身后那几位,为你们的无礼向我道歉,然后,圆润地离开,谢谢。” 柳听寒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嗤笑。 “我们?道歉?不可能。” 卿苑站得笔直,视线锐利地刺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柳听寒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故作无辜的邪气。 “就是想跟我的家人,亲近亲近。” “亲近家人?” 卿苑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眼神一凛。 “行,我让你亲近个够。”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啪”响彻。 卿苑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柳听寒脸上。 “够亲近了吗?” 卿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语气冷冽。 “私、生、子。” 他才不管鹤家究竟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血脉,但欺负到他头上,他绝不会忍气吞声。 “听寒!” “你没事吧!” 那几个跟班愣了一瞬,才慌忙围上来。 柳听寒缓缓抬手,摸了摸迅速泛起红痕的脸颊。 他非但不怒,眼底翻涌起一种病态的兴奋,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愉悦: “嫂子打得真好,手又软又凉,触感真不错。” 他竟把另一边脸也侧了过来,眼神幽暗。 “要不,这边也赏一下?” 卿苑明白了。 这人不仅心怀叵测,脑子恐怕也有点问题。 但既然对方提出了这么诚恳的请求。 “啪!” 又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在柳听寒另一边脸上留下了对称的印记。 这下完美了,左右匀称。 柳听寒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心底的盘算越发清晰。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争夺鹤家的一切。 他可不会像鹤之炀那个蠢货,被鹤惊弦和鹤惊妩弄得身败名裂,狼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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