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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庆涛!”鹤惊妩盯着他,“你竟敢对我动手?” 餐桌另一端,柳听寒微微眯起眼,眼尾掠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弧度。 闹吧,闹得越大,才越好看。 “惊弦哥哥,我好累,站不住了。” 卿苑轻轻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声音软绵绵地坠下去。 “陈医生马上到。” 鹤惊弦看向主位,“你先去爷爷的座位上休息。” 卿苑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主位椅前,坐了下去。 鹤惊弦缓步跟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爷子的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鹤庆涛见他如此,怒火更炽。 鹤惊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嘈杂。 “我让他坐的,有问题?” “现在鹤家是我当家,我的人,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就算坐到桌子上,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卿苑在椅子上悄悄撇了撇嘴。 鹤惊弦在外人面前护着他的样子,让他相当受用。 他忽然蹙起眉,捂住口鼻:“味道真难闻,这桌饭菜。” 确实,混杂的气味让他的胃有些不适。 卿苑靠进宽大的椅背,像只慵懒又任性的猫,下了指令。 “鹤一,桌子掀了,我不高兴,今天谁也别想吃这顿饭。” 鹤一看向鹤惊弦,后者几不可察地颔首。 鹤一走上前,攥住垂落的桌布,猛地发力向上一扯。 “哗啦!” 杯盘碗盏混着汤汁菜肴,瞬间倾覆。 碎瓷与食物泼溅一地,好些躲避不及的人被溅了满身污秽。 鹤惊妩敏捷地退开两步,震惊地看向主位上那个苍白却神色平静的少年,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纵容默许的弟弟。 怪不得老爷子溜得那么快。 下次再有这种场面,她也得趁早躲开。 鹤之炀和柳如薇早已吓呆了,瑟缩在轮椅里,大气不敢出。 几个被汤汁溅湿了衣服的想悄悄退出去换洗。 “我准你们动了吗?” 卿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鹤家这群人,多半是些仗势欺人的货色,没几个好东西。 如今不过是忌惮鹤惊弦,才不敢对他怎样。 否则,他恐怕早被这些人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 上次鹤之炀来找麻烦,他不信这满屋子人毫不知情。 无非是想给他个下马威,逼他知难而退,滚出鹤家。 做梦。 他卿苑这辈子,最咽不下的就是这种闷气。 鹤惊弦沉默地立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他知道,今天不让卿苑把这口气出了,怕是得闹上几天。 卿苑的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柳听寒,过来,道歉。” 柳听寒的衣襟上也沾了些污渍。 他没料到卿苑会专程回来寻这一遭,更没料到鹤惊弦竟会纵容到如此地步。 他被鹤惊妩带回来,凭的正是鹤惊弦母亲遗失了多年的那条项链。 鹤惊妩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的贴身之物会出现在一个私生子手里。 那项链里藏的东西至关重要,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柳听寒说,项链是一个女人给他的。 鹤惊妩见过,确是真物。 找了这么多年,线索竟落在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人手上。 柳听寒缓步上前,在满地的狼藉中站定,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喉结滚动: “嫂子。” 他明明仔细调查过,鹤惊弦对这桩婚姻毫无感情,更不可能对卿苑另眼相看。 所以他才想从卿苑这里打开缺口,先坏了鹤惊弦的名声。 外界尚不知鹤惊弦已婚,一旦消息传开,闻风而动的人绝不会少。
第28章 “抱一会儿,不准再哭了” 鹤庆涛梗着脖子还想发作,鹤一却已无声上前。 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块餐巾,利落地塞进他嘴里。 随即用领带将他反手捆在了椅子上。 卿苑见状,轻笑出声:“鹤一,越来越会办事了,让你家先生给你涨薪水。” 四周噤若寒蝉。 谁也想不到,鹤家竟会被一个外人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一个鹤惊弦,一个鹤惊妩就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全然不讲章法,行事肆无忌惮的卿苑。 “对不起。” 柳听寒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朝主位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在商场,我不该抢您的东西,也不该纵容朋友出言不逊。”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确实没有与鹤惊弦正面抗衡的资本。 “我倒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卿苑支着下巴,慢悠悠地讥讽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前众人:“你不是想跟鹤家人亲近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们,”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脸色各异的亲戚们,“每个人都去跟他亲近一下。” 卿苑吩咐,“鹤一,做个示范,该怎么亲近。” 鹤一颔首,几步走到柳听寒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声音清脆。 “各位看清楚了,”他退后半步,语调平平,“是这样亲近,请务必到位。” 无人敢动。 鹤惊妩第一个上前,扬手同样给了柳听寒一巴掌,力道不轻。 “早就想打你了。” 她冷声道:“拿我妈的遗物要挟我?放心,项链我很快就能找到。” 柳听寒猛地抬眼,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真当鹤家是纸糊的,由着你拿捏?” 鹤惊妩靠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只他二人能听清。 “你背后的人,揪出来是迟早的事。” 有了她领头,其余人再不敢犹豫,只得硬着头皮依次上前,各自给了柳听寒一巴掌。 柳听寒被打得耳中嗡鸣,眼前发黑,踉跄着跌坐在地。 鹤惊弦的声音在狼藉的餐厅里响起:“从今往后,谁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 “鹤一,把柳听寒和鹤之炀送出国,派人盯紧。” 他的话语斩断了所有后路。 “这辈子,不准他们再踏回国境半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些隐患,必须连根拔起。 柳听寒瘫软在地,指尖陷入掌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一败涂地至此。 别说图谋鹤家,如今连自身都难保。 内院的房间安静,窗外的光被纱帘滤得柔和。 陈医生已提着药箱等候。 检查过后:“吊针暂时不用,打一针退烧消炎的就行。” 卿苑身体一僵,下意识往鹤惊弦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陈医生,是打屁股针?” “嗯,见效快。” 陈医生转身去准备针剂。 卿苑的手指立刻攥紧了鹤惊弦的衣角,声音都软了下去。 “惊弦哥哥,我不要。” “听话,打了针才好得快。” 鹤惊弦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些许,却依旧没有转圜余地。 卿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陈医生已经拿着吸好药液的针管走了过来。 卿苑退了两步,鹤惊弦的耐心似乎终于见了底。 他唤道:“卿苑,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卿苑抬起眼幽幽地瞪他,满是控诉:“你凶什么?” 最终,他还是慢吞吞挪到床边,别别扭扭地趴下去,将裤子褪下小小一角。 随即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被褥里,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冰凉的酒精棉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紧接着,尖锐的刺痛精准地扎进肌理。 “嗯……”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短暂的推注后,针头拔出。 陈医生用棉球按在针眼上。 鹤惊弦走过去,接手按住那团棉花。 他的指尖温热,与棉球的冰凉形成对比。 “娇气。” 他看着那颗埋在被子里的后脑勺,低声问,“打个针能有多疼?” 卿苑装死,一动不动。 片刻后,鹤惊弦移开棉球查看,针孔已不再渗血。 他顺手帮卿苑拉好裤子,布料蹭过皮肤,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细致。 “起来。”他站直身体,“让鹤一送你回去休息。” 卿苑慢吞吞爬起来:“要抱着我走,疼,走不动。” 鹤惊弦站在原地,“刚才在餐厅时,倒没见你这么乖。” “还不是因为你!” 卿苑抬眼瞪他:“我才总是被人欺负,你还说风凉话。” 鹤惊弦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你自己非要跟我领证。如果没这层关系,这些麻烦根本不会找上你。” 卿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去。 他没再说话,自己站起身,迈开步子,沉默地朝门口走去。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连鹤惊弦也避之不及。 最初,他以为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足够了。 可真正住进来,他却想要得越来越多。 他最贪心的,是鹤惊弦的爱。 明知不可能。 鹤惊弦看着他埋头离开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胛微微弓着,像株被雨打蔫了的植物。 话是不是又说重了? 他终究还是开口:“好了,我送你回去。” 算是妥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鹤一敏锐地察觉到后座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迅速升起了隔板。 卿苑偏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动不动。 鹤惊弦的视线几度落在他侧脸上。 这么安静,反倒不像他了。 “卿苑。”他叫了一声。 “叫我做什么?!” 卿苑转过头,眼里压着明显的火气,还有一层被刺痛后的潮湿。 “你在闹什么脾气?”鹤惊弦蹙眉,“我已经答应送你回家了。” “我委屈,不行吗?” 卿苑的声音拔高,所有强压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早上回卿家,爸妈带着弟弟有说有笑,根本没人在乎我!我出来没地方去,在商场又被柳听寒欺负,你呢?你说什么?你说如果不跟我结婚就好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他问,每个字都像浸了水,沉甸甸的。 鹤惊弦没料到他突然落泪。 那张脸,似乎不该总是被泪水沾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点湿凉,轻轻替他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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