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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爹’暂时是没死,但您另一位‘爸爸’可是气得不轻,后果恐怕很严重。” “我爸?!” 甄述白吓得一骨碌爬起来,“鹤惊弦把我爸叫来了?!” “不是。”倪洛假笑着纠正,语气微妙。 “是那位跟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您现在可能挺怕的‘鹤爸爸’。”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位据说接手家业后已亏损七千多万的甄家公子哥,转身走开。 正好看见鹤惊弦抱着裹成蚕蛹似的卿苑出来,面色沉郁如霜。 他将人安置在沙发上,仔细掖好被角。 卿苑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跟着鹤惊弦转。 鹤惊弦在他身旁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明明没什么大动作,却自有一股迫人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甄述白被他这架势吓得心里直打鼓,后背发凉,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灭口了。 “小,小弦子!” 他抢先开口,声音发虚。 “是他先骂我的!真不怪我!我就回了两句嘴,谁知道他就要淋水冻死自己!千真万确!比我们老甄家的‘甄’还真!不信你问他!” 他语无伦次地指向沙发上只露出脑袋的卿苑。 鹤惊弦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卿苑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是。” 卿苑迎着他的视线:“冷水是我自己冲的。” 鹤惊弦就那样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 片刻,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卿苑,如果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以后也不必来找我。” 说完,他转回头,不再看他。 卿苑沉默了很久。 久到甄述白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终于出声。 声音起初是平静的:“他说我活不长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平静的表象下开始出现裂痕。 “我爸妈知道我活不长了,背着我生了个弟弟,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一清二楚,他们不要我了。” “我家里的帮佣,姜叔,他们每次小心翼翼叮嘱我吃药,念叨我的身体如何如何。 每次去医院,医生开始还背着我商量,后来干脆直接在我面前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鹤惊弦冷硬的侧脸轮廓,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说,一个将死之人,还要来恶心我,跟你回鹤家,他们也在说,一副短命相。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是那样,可怜,惋惜!”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所有人,全世界的人!都在提醒我,我卿苑!活不长了!快死了!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用各种方式告诉我,我就要死了。” 他的声音高了不少,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鹤惊弦: “鹤惊弦,你试过这种滋味吗?每一天睁开眼睛,都像在倒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无声地告诉你,你是个快死的人!” 他抬起手臂,手指微微发颤,指向旁边早已吓呆的甄述白: “而他,” “你的朋友,今天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鼻子告诉我快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鹤惊弦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而你,是第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好啊,不用你们提醒,我自己去死,我不当这个累赘。 我就让他,也让你,亲眼看看,一个快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情绪过于激动,卿苑偏过头,避开了鹤惊弦可能投来的目光。 他原本只想吓吓甄述白,出一口气。 可鹤惊弦那句冷冰冰的“以后不要找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强撑的硬壳。 所有强压的委屈,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 在鹤惊弦面前,他总是藏不住一丝一毫的软弱。 这些事,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 他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另一边,甄述白早已臊得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愧疚感像藤蔓缠紧,原来这人是真的时日无多。 自己那些混账话,简直是在往人心口捅刀子。 他真该死啊。 鹤惊弦终于转回了头。 方才,他几乎不敢去看卿苑。 他怕看到那张脸上满是委屈,怕看到那双眼里蓄满泪水。 那会让他筑起的心防产生裂痕。 他喉结滚动,咽下某种艰涩的情绪,目光落在卿苑苍白的侧脸上。 原来,卿苑的世界是这样的。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起初,他认定卿家是贪图鹤家的资源,才将这样一个病弱的儿子推出来联姻。 恰巧卿家对鹤家有恩,于是顺水推舟。 姐姐提过母亲也曾救过卿苑,具体如何,他未曾深究,也不愿深究。 他对卿家无意了解,只知道有一份恩情横亘其间。 他平生最厌恶算计,利用恩情攀附,更是触他逆鳞。 因此,他对卿苑这个筹码生不出半分好感,只有起初纯粹的厌烦。 新婚那夜,卿苑说喜欢他。 他只当是拙劣的谎言或别有所图。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卿苑这个人,何来喜欢? 直到医生宣判,那具身体真的熬不过一年。 他才勉强信了几分,信这或许真是一场绝望之下的孤注一掷。 后来,卿苑若有似无地撩拨,他未能把持,越了界限。 那时他又想,或许这病秧子仍存着别的心思,用残存的生命做最后的交易。 罢了,就当养个时日无多的麻烦,尽一点责任。 可方才那番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而沉地割开了他所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露出内里血淋淋他从未正视过的真相。 一丝陌生的愧疚,混合着更陌生的怜惜,悄然滋生。 而这些情绪,本不该有。
第22章 “你就是个无赖” “道歉。” 鹤惊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话是对着谁说的并不明确,卿苑下意识便以为是要自己向甄述白低头。 “你让我给这个穿得花里胡哨,丑得别具一格的人道歉?” 他倏地转过身,眼睛看向鹤惊弦,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甄述白在一旁差点跳起来,花里胡哨? 丑得别具一格?! 鹤惊弦的视线转向他,“甄述白,道歉。” 甄述白立刻像被按了开关,唰地一个九十度深鞠躬,语气诚恳得近乎浮夸。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嘴欠,我不该胡说八道!” 卿苑的目光缓缓移到甄述白身上,眨了眨眼。 哦,原来不是让自己道歉。 “行吧。” 他勉强接受了,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下次出门前,记得别穿那么难看。” 甄述白直起腰,咬紧后槽牙,在心里默念。 他是个病人,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他这才定睛仔细打量起沙发上这两人。 一个裹着被子只露脑袋,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另一个坐在旁边,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要看就坐下看,杵在那儿怪碍眼的。” 卿苑又凉凉地飘来一句。 甄述白一屁股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二郎腿一翘,摆出标准的看戏姿态。 观察了几秒,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好奇,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二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鹤惊弦嘴唇微动,话未出口,便被卿苑抢了先。 “我是他老婆!” “合法的,领了结婚证的那种,听明白了吗?不是小情人!你这个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家伙!” 因为甄述白坐在鹤惊弦那边,卿苑边说边气鼓鼓地往鹤惊弦身边挪了挪。 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进他怀里,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甄述白彻底呆住,嘴巴微微张着。 什么?结婚?老婆? 媒体上可半个字都没报道过。 鹤惊弦也从来没跟他们这帮朋友提过,圈子里更是风平浪静,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 “小弦子,”他转向鹤惊弦,声音都有点飘了,“他说的,真的假的?” 鹤惊弦目光扫过身边炸毛的,平静地点头:“嗯,真的。” “刚才倪秘书叫他卿少爷。” 甄述白脑子转得飞快,“他不会是卿家那个传说中不怎么露面的……” “是!”卿苑没好气地打断他,下巴微扬。 “就是你爹我,你爹我叫卿苑,记清楚了。” 鹤惊弦偏过头,看着身边像只捍卫领地的小兽般张牙舞爪的人,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陌生感。 不对。 这人平时不总是那副清清淡淡,偶尔才犀利地刺人一下的模样吗? 怎么还会有这样鲜活生动,甚至有点幼稚的炸毛时刻? 这张过分漂亮的脸,配上这副气呼呼恨不得跳起来咬人一口的神情,实在有些违和。 但,莫名地。 他觉得这样也挺有趣。 甄述白僵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脑子里的信息嗡嗡作响,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鹤惊弦?结婚?领证? 这几个词怎么能串联在一起? “你找我什么事?” 鹤惊弦的声音将他从石化状态中拉了回来。 甄述白这才想起正事,可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鹤惊弦,还有那个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边的合法老婆之间来回逡巡。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小弦子,你能不能先让这位卿少爷,进去休息休息?”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而且接下来的话,似乎不太适合这位家属旁听。 卿苑一听,立刻不干了。 他立即将裹着的被子往旁边一推,在甄述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精准地坐进了鹤惊弦怀里。 双臂一伸,紧紧搂住了鹤惊弦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我就不。” 他下巴一扬,对着甄述白宣布。 “想让我走?没门!” 想了想,又斩钉截铁地补充,“窗户也没有!” 甄述白眼睛瞪大了,等着看好戏。 以他对鹤惊弦的了解,他最讨厌别人近身,更别说这么没规矩地往怀里坐了。 估计下一秒就得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看来这婚姻果然有蹊跷,八成是甩不掉的家族联姻,鹤惊弦心里指不定多烦呢。 卿苑似乎也预见到了,把鹤惊弦搂得更紧。 几乎要嵌进他怀里,同时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蛮横的鼻音小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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