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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未遇的挫败与难堪,竟全在鹤惊弦这里尝遍了。 当然,除了执意要和鹤惊弦结婚这件事,家里没人同意。 卿苑没再看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卿苑。” 鹤惊弦还是叫出了口,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这一声呼唤究竟为何。 卿苑脚步未停。 可没走出几步,或许是因为情绪激荡,又或许是方才的不适并未真正缓解。 他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 鹤惊弦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状立刻上前。 “卿苑,”他声音低了些,“先去我办公室休息。” 卿苑像是没听见,执拗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鹤惊弦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将人带了回来。 卿苑被迫转过身,仰起的脸上已挂满了泪。 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那模样脆弱又委屈,看得人心头发紧。 “鹤惊弦,我不要喜欢你了。”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倪洛在一旁瞥见,心下暗道,得,真给惹哭了。 这小可怜见的模样,谁看了都难免心软。 鹤惊弦叹了口气,方才刻意筑起的冷硬仿佛裂开一道细缝。 “别哭了。” 他发现自己实在见不得卿苑掉眼泪,那晶莹的泪珠仿佛有温度,能轻易烫化他理智的冰层。 卿苑仰着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你一来就赶我走,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几个还留在原地的下属进退维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身体不好,不必特意为我送饭。” 鹤惊弦试图解释,语气却依旧显得生硬:“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卿苑不依不饶:“是嫌我是个快死的人,给你丢脸了吗?” “卿苑,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 积聚的委屈终于爆发:“鹤惊弦,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能过的话离婚好了!” 离婚? 周围众人虽垂着眼,心中却都掀起了波澜。 原来竟是正主。 倪洛了然,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好。” 鹤惊弦的回答平静得出奇,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你想离,那就离。” 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卿苑慌了神。 他只是一时气话,鹤惊弦却仿佛当真了。 “鹤惊弦,我没有……” 他慌忙抓住鹤惊弦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泪涌得更凶,语无伦次。 “我不是真想离……你别不要我……”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鹤惊弦望着他慌乱无措,哭得浑身发颤的模样,最后那点坚持终是土崩瓦解。 他俯身,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别哭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妥协的叹息,“你不哭,我就不离了。” 卿苑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立刻闭上嘴,只是脸上还挂着泪珠,一眨不眨地望着鹤惊弦。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生怕被放下。 那副瞬间收泪,全心依赖的模样,让旁边几位旁观者差点没忍住笑意。 这位正主,脾性倒真像个孩子。 鹤惊弦抱着人往办公室走,头也不回地吩咐。 “鹤一,把饭盒捡起来,送到我办公室。” 他停下脚步,对仍候在原地的几位下属道:“你们先去用餐,下午再议。” 几人如蒙大赦,终于能走了。 再不开饭,真要饿出人命了。
第19章 “你有一米八吗” 鹤一依言上前,从垃圾桶里拾起那个被遗弃的饭盒。 倪洛见状,立刻凑了过去,眼波流转。 她笑意盈盈,“鹤一,上次跟你提的约会,考虑得怎么样了?” 鹤一低下头,避开她直白的目光,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倪秘书,我还有事。”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生硬。 倪洛歪了歪头,步步紧逼:“我长得也不算差吧?身材嘛,也还过得去,你这种的,我还没试过呢。答应我,好不好?” 那声拖着调子的“好不好嘛”,让鹤一的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匆匆丢下一句“倪秘书,我先走了”。 便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倪洛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红唇微勾,轻声自语。 “还挺纯情,姐姐我啊,迟早把你拿下。” 办公室内,鹤一将饭盒轻轻放在桌上,便垂首退了出去。 全程未发一言,只是耳尖那抹未褪的红,泄露了几分方才门外的窘迫。 卿苑依旧赖在鹤惊弦怀里,没有半点要下来的意思。 他把脸埋在鹤惊弦颈窝:“鹤惊弦,你以后别那么凶我了。” 鹤惊弦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身体有些僵硬,闻言只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下来。” 卿苑非但没动,反而又往他怀里贴紧了些,微凉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像只寻求安慰的猫。 “我不下,我想你了。” 鹤惊弦抬手,作势要将他抱开。 可怀里的人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牢。 鼻尖萦绕着卿苑身上挥之不去的药味,怀里这副身子骨依旧单薄,手也带着凉意。 就这样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的模样,竟让他心底那点强硬,不知不觉化开,生出几分不忍。 算了。 就再纵容他最后一次。 卿苑从他怀里挣开一点,伸手够过那个被捡回来的灰色饭袋。 他拉开拉链,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外层布袋的边角。 将里面分层码放的饭盒一个个拎出来,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然后,他看也不看,手一扬,将那空了的饭袋扔到了远处的地板上。 做完这些,他又顺手从鹤惊弦的办公桌上抽了张湿巾。 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擦完,他将湿巾团了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 接着,他捧起其中一个饭盒。 掀开盖子,凑近鼻尖,像只谨慎的小动物般嗅了嗅。 他转过头,将饭盒往鹤惊弦那边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似的认真。 “呶,我闻过了,不臭,可以吃的。” 鹤惊弦看着他这一系列孩子气的举动,原本抿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笑意终究没忍住,从眼底浅浅漾开。 卿苑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眼睛弯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稀罕宝贝,放下饭盒。 飞快地凑上去,在鹤惊弦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鹤惊弦脸上那点笑意立刻收了起来,板起脸:“卿小满,不许乱亲。” “啵。” 回应他的是另一边脸颊上又一个快而轻的吻,带着温软的触感。 鹤惊弦拿他没办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闹了这么一通,气血活络了些,那张小脸似乎比刚才在沙发上时多了些微弱的血色。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坐够了的话,可以下去了。” 卿苑像是没听见这逐客令,反而往前一倾,目标明确地在他唇上又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从鹤惊弦怀里下来。 站到一边,脸上还带着一点得逞后的红晕。 他看着鹤惊弦沉默地吃完,将饭盒收好,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我明天还来。” 鹤惊弦起身:“不……” 那话音顿了一下,似乎转了个弯,“随你,衣服穿厚点。” “好的,哥哥。” 卿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惊喜的笑意不加掩饰地漾开。 下午,卿苑没走。 他在鹤惊弦办公室的休息室睡了会儿,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室内恒温,他却仍觉得骨头缝里渗着冷意,瞥见搭在一旁的鹤惊弦的黑色大衣,便顺手扯过来裹在了身上。 宽大的衣袍几乎将他整个罩住,只露出一张睡意未消的脸和纤细的手腕。 他推开门想去寻鹤惊弦,走到秘书区,几位助理抬头。 便见一个身影裹在过大的黑色大衣里,头发睡得有些蓬乱,脸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 像只不小心钻进了大人衣服里的猫,有种懵懂又惹人怜爱的稚气。 “卿少爷,鹤总他……” “你们叫我卿苑,或者小满。” 他轻声打断,纠正道。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秘书从善如流,微笑道。 “那我们叫你小满吧,听起来亲切些。” “嗯。”卿苑点点头。 “鹤总又去开临时会议了,可能还要一会儿。” “我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少意外,又转身慢吞吞地挪回了办公室。 他坐到鹤惊弦宽大的办公椅里,百无聊赖地转了半圈,目光扫过桌面。 抽了张空白纸,又拿起一支笔,开始在上面漫无目的地涂画。 线条交错,不成形状,只是打发时间。 约莫过了半小时,外间隐约传来一阵稍显喧哗的动静,夹杂着秘书劝阻的声音: “甄总,鹤总还在开会,您要不先在会客区稍等……” “等什么呀?我和你们鹤总什么关系,你不清楚?我自己进去等就行!”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颇为扎眼,花色衬衫搭配亮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闯了进来。 目光在室内一扫,立刻精准地落在了宽大办公椅里的卿苑身上。 “哟!” 男人挑高了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戏谑。 “这是你们鹤总藏起来的小美人儿?” 紧随其后试图阻拦的秘书面露难色,看向卿苑。 卿苑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你去忙吧。” 秘书松了口气,带上门退了出去。 甄述白大剌剌地在会客沙发上一坐,翘起腿。 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卿苑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对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大衣上停留了片刻,啧了一声。 “看起来,倒是个挺得宠的小情人儿。” 卿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身色彩饱和度极高的行头上,开口: “你的衣服,好丑。” 甄述白笑容一僵:“什么玩意儿?” “你耳背?” 卿苑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丑得人神共愤,你周围,难道没有一个敢跟你说实话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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