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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鹤惊妩推门走进卧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刚要转身离开,隐约听见紧闭的浴室门内,传来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与低泣,混杂着水声,听不真切。 她脚步一顿,抬手想要敲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靠!鹤惊弦这个禽兽!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喜欢小满来着? 转念一想,她这个弟弟做事向来有分寸。 尤其关乎小满的身体,他应该不至于真胡来。 鹤惊妩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收回了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反手带上了门。 浴室里。 卿苑浑身脱力,软绵绵地靠在鹤惊弦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细细地喘着气。 鹤惊弦自己也出了层薄汗,呼吸尚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 “舒服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晕红未褪的眼尾。 卿苑仰起脸,在他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像鸟儿啄食:“嗯。” 鹤惊弦抬起自己的手,意有所指:“卿小满,我的手可是脏了。” 卿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他咬了下微肿的下唇,别开眼:“那你洗洗。” 鹤惊弦将他从台面上抱下来,放到一旁。 转身拧开水龙头,细致地冲洗手指。 水流声哗哗作响。 卿苑瞥见那块皱成一团的浴巾,脸上又是一热。 他拎起浴巾,毫不犹豫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鹤惊弦关了水,用毛巾擦着手,见状挑眉。 “扔了做什么?那上面可都是你……” “闭嘴!” 卿苑耳根通红,急急打断他,又端起了平日里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不许说那些话。” 鹤惊弦擦干手,一步步走近他,直到将他逼到浴室门边,气息灼热:“你舒服了,那我呢?” 卿苑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紧绷的变化。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忽然伸手拧开了身后的门锁。 “你自己解决。” 他飞快地说完,像一尾滑溜的鱼,从鹤惊弦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 头也不回地溜出了浴室,只留下轻轻晃动的门板。 鹤惊弦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就不该心软帮这个过河拆桥的小病秧子。 不过也确实不能指望卿苑能帮上什么。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持续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响动。 卿苑早已溜回床上,摸出手机戴上耳机,把音量调高。 非礼勿听。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鹤惊弦从浴室出来,周身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清冽气息。 卿苑歪在床上,见状摘下一边耳机,乌黑的眼珠转了转。 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鹤先生,手工活做完了?” 鹤惊弦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危险:“卿小满,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卿苑不为所动,反而微微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鹤惊弦,你是白磷型人格吗?” “什么?”鹤惊弦没听懂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 “就是一点就着啊。” 卿苑把玩着耳机线,慢悠悠地说:“能不能淡定点?这么容易炸毛,一点都不符合你昭京话事人的风格。”
第16章 “你想让我喜欢上你” 鹤惊弦看向他:“你少说两句,我或许就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卿苑靠在床头,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现在,对我很感兴趣?” 他想,一个人心动的前提,至少得始于身体的吸引。 鹤惊弦的表现,显然并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愿意纾解他的难耐。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迹象。 他默默想着,不知道在生命彻底燃尽之前,有没有可能换来鹤惊弦一丝真正的好感。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带着暖意离开了。 如果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像也不坏。 总好过在卿家那栋冷清的宅子里,一个人安静了无生趣地等待终点。 鹤惊弦已经坐回沙发中,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你想让我喜欢上你,是不是?” 他问得如此直接,剥开所有暧昧与试探。 卿苑怔了怔,随即坦然承认:“是啊。” 鹤惊弦的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落在卿苑的脸上。 “我生平最厌恶麻烦。” 他缓缓开口:“而你,和麻烦二字脱不了干系,且远不止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没什么起伏:“若真对你动了心,你便会成为我最明显的软肋,我树敌多少,你该清楚。 届时,任何想对付我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找上你,我会被威胁,被掣肘,那不是我该有的处境。” “我的字典里,从没有畏惧二字,感情用事,护不住想护的人,更护不住鹤家和偌大的基业。” 他给出了最终,也最清晰的判决:“所以,卿苑,安分些,我可以养着你,直到最后,但像今天这样的事,别再发生,你的身子承受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而我也不想再被这种失控的感觉左右,很不好,我的人生,容不得这样的偏差。”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 这是卿苑第一次听鹤惊弦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没有怒气,没有刻薄的讽刺,只是一段冷静的陈述,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绝。 拒绝得如此清醒,清醒得让卿苑心头那点刚刚冒头微弱的希冀,无声地熄灭了。 他听懂了。 鹤惊弦的意思是:我现在或许不讨厌你,甚至可以容忍你的靠近。 但更多的,比如爱情,绝无可能。 他的人生是一条不容偏离的轨道,而卿苑,连同他那份注定短暂的感情,都只是轨道外注定要被掠过的风景。 卿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戴上了耳机,将脸转向手机屏幕。 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掠过耳畔的风,吹过了,便散了。 鹤惊弦见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用那些柔软又固执的话语或眼神搅扰,心下竟也莫名松了口气。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眼前的屏幕,让繁杂的工作暂时填满思绪。 第二日,他们回到了鹤惊弦的住处。 鹤惊弦便径直去了公司,甚至连家门都未踏入一步。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卿苑一个人,无边无际的寂静包裹着他。 这种无聊是实质的,因为他的身体画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上过大学。 这具不争气的躯体,连支撑一场完整的校园生活都是奢望。 高中毕业便困在了家中,像一株被迫提早停止生长的植物。 他也曾趴在窗边,在卧室里,翻阅过无数大学的资料和专业介绍。 那些陌生的名词和描绘中的校园生活,像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他隔着玻璃望过去,向往着,却连那扇门都未曾真正踏入过。 他喜欢一切鲜艳明亮的色彩。 最爱春夏,万物蓬勃,光热烈,绿意汹涌。 最厌秋冬,肃杀,凋敝,寒气无孔不入。 所以他衣柜里的衣服,总带着或浓或淡的色彩,仿佛一种无声的抵抗。 他喜欢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向往着去很远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天空,土壤和人群。 但这些,都只能存在于别人的照片和描述里。 这辈子,不可能了。 于是,涂涂画画成了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远方。 卿苑从卧室里拿出他常用的画册。 那是一本A4大小的本子,已经画完了三分之一。 里面大多是生命力蓬勃的花草,或是随心所欲的涂鸦,但无一例外,都铺满了鲜明亮丽的色彩。 此刻已是深秋。 他还能见到明年的春花,听见夏日的骤雨吗? 他抽出笔,伏在床边,慢慢地画。 时间在笔尖下无声流淌,色彩一点点覆盖了纸页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搁下笔,轻轻合上画册。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下楼时,午餐已经备好。 往常,鹤惊弦忙起来便顾不上午饭,如今想来应该依旧如此。 “王姨,”卿苑在餐桌边坐下,问道,“鹤惊弦他中午是在公司食堂吃吗?” 王姨摇摇头,脸上带着忧色:“说不准,鹤一提过,惊弦忙起来,午饭常常随便对付几口就算了事。” “哦,”卿苑垂下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他身体倒好,竟没落下胃病。” 静默片刻,他忽然抬眼:“王姨,我想去给他送饭。” 王姨一愣:“小满,可你的身子……” “司机送我,到了坐电梯,累不着。” “死不了的,您放心。” 王姨只得联系鹤一,鹤一回复说立刻请示鹤惊弦。 可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回音。 卿苑不再等。 他上楼换了身衣服,一件草绿色的假两件毛衣,套了件开衫外套,下身是条浅蓝色牛仔裤,提着准备好的灰色保温饭袋便出了门。 车子很快抵达公司楼下。 那是一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顶层显眼处嵌着一个简洁凌厉的“H”标识,颇有鹤惊弦行事的风格。 一下车,深秋的寒意便裹了上来。 出来时觉得尚可,此刻却觉得穿少了。 好不容易将养出些许血色的脸颊,又被冷风吹得苍白。 他不再耽搁,走进大厅。 鹤一已经等在那里。 “卿少爷。” 鹤一上前,态度恭敬却隐含劝阻。 “其实您不必特意过来的,先生正在和几位高层开会,项目出了点状况,一时半会儿恐怕结束不了。” 卿苑脚步未停,只问:“所以他经常这样,中午不吃饭?” 鹤一顿了顿,心下对老板说了声抱歉,如实道:“是。” 卿苑的声音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却让鹤一莫名脊背微凛: “看来是死不了,才敢这么糟践自己。” 鹤一默然。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位看起来苍白荏弱的卿少爷,脾气恐怕不比自家老板小。 真惹急了,怕是比鹤先生还要难招架。
第17章 “饿死他算了” 到了鹤惊弦办公室门口,门紧闭着,显然会议还未结束。 卿苑进不去,索性在门外秘书区的沙发上坐下等。 鹤一安顿好他,又向秘书办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好好招待”,便匆匆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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