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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望地想,大哥,别追了行吗? 这副你追我赶的场面,荒诞得可笑! 可他实在跑不动了,脚下被湿滑的石板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剧痛伴随着窒息感汹涌而来。 他蜷缩起身体,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朦胧的视线里,似乎有个撑着黑伞,一身黑衣的高大身影,正穿过雨幕快步走来。 那身影走得极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是鹤惊弦。 卿苑在窒息的痛苦中迷迷糊糊地想。 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造型。 鹤惊弦刚转过回廊,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那团单薄身影。 以及他身后不远处正欲上前,神色慌乱的鹤之炀。 他一把扔开手中的黑伞,任它滚落在地,几个大步跨到跟前,冲到卿苑身边。 地上的人狼狈不堪,单薄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赤着的双脚沾满泥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片被打落的叶子。 冰凉的雨水从回廊斜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破碎而急促,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眼睫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合上。 鹤惊弦立刻单膝跪地,伸手将人半扶起来,触手一片冰凉湿滑,让他心头无名火起,更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恐慌。 “卿苑!” 卿苑被他半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凉。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涣散的目光好半天才对上焦,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弦……我……上……气……” 他整个人湿漉漉地窝在鹤惊弦臂弯里,脸色白得吓人。 嘴唇泛着青紫,不住地发抖,那副模样,脆弱可怜到了极点。 鹤惊弦一把将怀里冰凉湿透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客房疾走。 湿冷的衣料贴着他的手臂,怀里的人轻得骇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一直随行在侧,以防万一的陈医生最近都在。 果然还是出事了。 所幸鹤惊弦早有准备,提前调阅过卿苑的详细病历,命人将可能用到的急救设备和药品都备在了鹤宅。 此刻,不仅是陈医生,宅内常驻的另外两位家庭医生也已接到消息赶到。 房门在鹤惊弦身后紧紧关上,将所有视线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留下医生们压低声音的快速交流与仪器启动的细微声响。 廊下,气氛凝重。 鹤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静。 鹤庆涛和柳如薇也闻讯赶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万没想到,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敢把主意打到卿苑头上,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他几位鹤家人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 鹤之炀缩在人群最后,脸色青白交错。 他原本只当卿苑是个无关紧要,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 哪曾想会闹到惊动全家,甚至要急救的地步。 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第10章 “一群只晓得混吃等死的废物” “滚出来。” 鹤惊弦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压得有些低,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叫谁。 鹤之炀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从人群最后蹭了出来。 他平日虽敢在背后给鹤惊弦使些不上台面的绊子,可真正直面盛怒的对方,那点勇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磨蹭到离鹤惊弦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 鹤惊弦看都没看他:“去院子里跪着,卿苑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起来。” 鹤之炀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父母,鹤庆涛脸色铁青,柳如薇更是摇摇欲坠。 可鹤惊弦终于在此刻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骇人,却让鹤之炀瞬间如坠冰窟,所有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再不敢多言,踉跄着冲进连绵的秋雨中,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湿冷坚硬的石板上。 “鹤惊弦!”鹤庆涛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鹤惊弦缓缓侧过身,视线扫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怎么,你想陪他一起跪?” 目光如冰冷的箭矢,逐一掠过鹤庆涛,柳如薇,以及廊下噤若寒蝉的其他人。 “你们最好祈祷,卿苑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否则,你们知道我的。” 话音落下,廊下静得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所有人都在那平静的注视下低了头,噤了声。 鹤惊弦时不时看看那扇门。 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怒意。 那怒火从他看见卿苑倒在雨地里,气息奄奄的那一刻便轰然燃起。 在这阴冷的雨天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鹤惊弦的人,竟然也有人敢伸手。 看来,是有些人太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疼是什么滋味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窗外的雨仍未停歇,淅淅沥沥,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陈医生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位家庭医生。 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甚至带着惋惜。 鹤惊弦的心脏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紧紧锁住他。 陈医生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头发凉。 陈医生的声音沉重。 “鹤先生,卿少爷昨晚已经晕厥过一次,身体本就到了极限,今天情绪剧烈波动,加上淋雨受寒,心脏承受的负荷完全超载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直白。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鹤惊弦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原本,他或许还能有一年左右的时光。” 陈医生迎着鹤惊弦的目光,不得不说出最残酷的判断。 “但这次突发状况,几乎要了他的命,就算现在立刻送往最好的医院,结果也一样。” 鹤惊弦站在原地,像被冰冷的雨水从头浇到脚。 他没想到,那副看起来只是过于苍白单薄的身躯,内里竟已残破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一场秋雨,一点刺激,就可能轻易夺走那微弱的呼吸。 一股尖锐的情绪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理智。 他下意识想冲进那片冰冷的雨幕里,做点什么,摧毁什么,来抵消心头那阵近乎窒息的闷痛。 就在这时。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穿透雨幕,骤然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猩红色长裙的女人,像一团灼人的火,突兀地燃烧在灰蒙蒙的雨景中。 她身后,高大的保镖为她撑着一柄巨大的黑伞。 她刚刚收回手,而跪在雨中的鹤之炀,脸被打得偏到一边,满是惊愕与茫然。 女人抬着下巴,目光如淬火的刀刃,扫过廊下那一张张脸。 “我不在这些日子,鹤家倒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当家做主了?” “都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鹤之炀终于回过神,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 是鹤惊妩! 鹤惊弦那个同父同母,行事作风比他更疯更狠的亲姐姐! 鹤惊妩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在她注视下纷纷避开的眼睛,嗤笑一声。 “一群只晓得混吃等死的废物,拿着鹤家的钱,连个人都护不住,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满廊寂静,无人敢应声。 面对鹤惊弦,他们或许还敢腹诽两句; 可面对鹤惊妩,这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没人敢触其锋芒。 连主位上的老爷子,也只是闭了闭眼,依旧一言不发。 这个家,他早就不想管了。 鹤惊妩重新将视线投向跪在雨里,瑟瑟发抖的鹤之炀,红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不如,我今天就替鹤家清理清理门户,把这条觊觎主家东西的野狗,解决了?” 鹤之炀早已淋透,又挨了重重一巴掌,此刻头晕眼花,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听到这句话,他惊恐地抬起头,刚想求饶。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上了他的额头。 黑洞洞的枪口。 “鹤惊妩!你要造反!” 鹤庆涛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进雨里。 鹤惊妩眼皮都没抬,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了冲过来的鹤庆涛,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我先送你去见我妈,给我妈磕头认罪!” “惊妩。”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终于在此刻沉声开口。 鹤庆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松一口气。 “嘭!” 一声震耳的枪响,撕裂了雨幕! “啊啊啊!” 紧接着,是鹤之炀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子弹并非射向他的头颅,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双腿之间。 鹤之炀瞬间瘫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身下迅速洇开。 廊下有几个胆小的旁支,直接吓得晕厥过去。 鹤惊妩收回枪,掏出一方丝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虫子。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柳如薇,又扫过面无人色的鹤庆涛。 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当年,我和惊弦护不住我妈,今天,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负了小满,然后全身而退?”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刺骨。 “我不是惊弦,我没他那么善良。” 鹤家众人:“……” 鹤惊弦?善良?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柳如薇瘫软在轮椅上,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早知高门深院是这般吃人的地方,当年她为何要鬼迷心窍,去勾引鹤庆涛?
第11章 “卿小满” 鹤惊妩终于踏上回廊,鹤家众人早已作鸟兽散,鹤之炀也被匆忙抬走。 老爷子拄着拐杖,摇了摇头,背影有些佝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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