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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忘了一些事,我记得来临江找沈爷爷,这是临江,对吗?” “嗯,是临江。” 鹤惊弦答道,并不多言。 卿苑不问,他便不说。 “那我怎么会进了医院?我连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的证,都记不清了。” 鹤惊弦闻言,眼睫微微垂了一下,旋即抬起,脸上勉强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没事,你就是前阵子又发了次高烧,比较严重,就送来医院了,别多想。” 卿苑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像是能穿透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 “哥哥,我只是暂时忘了一些东西,不是变傻了,从你们每个人的脸上,我都能看出来,你们的表情,好像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他将那四个字说出口: “我快死了。” “对吗?” 鹤惊弦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孩子气的傻话,笑着摇了摇头。 伸手过去,碰了碰卿苑的脸颊。 “胡说,我们小满,会长命百岁的。” 卿苑没有移开目光。 鹤惊弦确实是在笑着的,可那笑容像一张精心描画却套错了尺寸的面具,虚浮地挂在脸上。 而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沉甸甸的,没有丝毫欢欣。 “鹤惊弦,别骗我。” 卿苑轻轻握住他停留在自己颊边的手,目光清透。 “我总会清醒过来的。” 短暂的惊喜退去,冷静回笼。 他细细思量,两人之间定然发生过更多事,病情也绝非发烧那么简单。 这具身体的感觉,他最清楚。 鹤惊弦听到他这样问,心底那点可怜的侥幸,瞬间熄灭了。 是啊,他不能再骗卿苑了。 “小满,对不起。”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骗了你。” 卿苑却轻轻打断了他:“哥哥,你现在要告诉我真相吗?” “是。” 鹤惊弦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握得很紧,像在汲取坦白的勇气。 “哪怕你下一秒就会想起来,我也不能再骗你,我做错的已经够多了。” 卿苑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那你说吧,我听着。” 十几分钟在压抑的叙述中流过。 听完,卿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原来是这样。”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松手吧。” 鹤惊弦手指微蜷,有些不舍,更有些无措:“小满,我……” 卿苑看着他那副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神情,方才的叙述虽简略,但他已明白了大概。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奈,甚至有点好笑。 “鹤惊弦。” “嗯。” 鹤惊弦屏息等待着预料中的怒气或失望,却什么也没等到。 “你是不是不太聪明?” 卿苑问,话音里甚至带着点温和的困惑。 鹤惊弦一怔:“小满,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卿苑望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抹微笑,没有半分责怪。 “这明明是你的机会啊。” “你不怪我?” “现在的我,不会怪你。” 卿苑轻轻摇头,目光柔和得像窗外冬日稀薄的阳光。 “但我不确定,等我全部想起来之后,还会不会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很满足: “这辈子,能有机会和你在一起,是我做梦都想要的,现在,梦成真了。” 鹤惊弦胸口像是被什么温热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他就这么好?好到即便失去了部分记忆,也还要本能地为他开脱? “小满,”他声音沙哑,“你这么喜欢我,可我之前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你。” 他只觉亏欠,无边无际。 卿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哥哥,医生说了,也就是一到两个小时,我就会彻底想起来,时间不多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望向鹤惊弦的眼睛里: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想不起来。” “所以,哥哥,不要愧疚,也别太难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爱你的。 现在的我是,以后想起一切的我,也是。” 鹤惊弦的眼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卿苑的爱太过纯粹,太过坦荡,坦荡到让他心口发疼,几乎想要落泪。 卿苑忽然轻声开口:“哥哥,你靠近一点。” 鹤惊弦依言俯身凑近。 卿苑努力动了动,微微前倾,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鹤惊弦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忘记。 卿苑稍稍退开一点,眨了眨眼:“哥哥,你不喜欢接吻吗?难道我们以前没有接过吻?” 鹤惊弦这才像是被这句话骤然唤醒,立刻摇头:“不,小满,我们不止接过吻,其他的,也都有过。” “那你现在亲亲我,好不好?”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鹤惊弦已轻轻环住他,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却饱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知是谁的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良久,两人才微微分开,气息都有些乱。 卿苑靠在他肩头,轻轻喘着气,柔软笑着: “原来和哥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鹤惊弦的怀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顾一切的念头越发深刻。 他好像真的不想再回忆起来了。
第58章 “你们这不就是在拿我的命换钱么” 两人温存的气氛被推门声打断。 冷翊走进来,卿苑看向来人,眼神里带着询问。 “哥哥,他是谁?” 鹤惊弦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小满,这是冷翊,是保护我们的。” “知道了。” 卿苑点点头,转向冷翊,乖巧地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卿苑,你可能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了。” 冷翊连忙躬身:“卿少爷好!” 他转向鹤惊弦,双手递上一个丝绒盒子,语气恭敬中带着急促。 “先生,您催的那对戒指,工匠赶工完成了,只是时间仓促,工艺或许不太完美。” 鹤惊弦接过盒子。 冷翊犹豫了一瞬,又低声请示:“先生,鹤一生病了,还受了伤,我能不能回昭京照料他几日?” “去吧,”鹤惊弦颔首,“我会安排别人接替,放心。” “多谢先生。” 冷翊如释重负,再次行礼后悄声退了出去。 卿苑的注意力已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他坐直了些,眼里带着好奇。 “戒指?我们结婚以后没有戒指吗?” 鹤惊弦正要开口,卿苑却自己先想起来了,嘴角弯起一个了然又有点无奈的笑。 “啊,我忘了,你跟我说过,一开始你讨厌我来着,怎么可能有戒指。” 鹤惊弦喉咙发紧,无言以对,只是默默打开了手中的丝绒盒。 两枚样式简约的素圈男戒静静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戒指本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卿苑凑近了些,俯身端详。 鹤惊弦拿起其中一枚,指尖有些发凉。 “小满,你想要吗?” 卿苑立刻伸出左手,眼神清亮,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期待。 “要,我要哥哥给我戴。” 鹤惊弦小心取出内侧刻了细小花纹的那一枚。 这是按照很久以前卿家定制饰品的记录找到的尺寸。 他轻轻托起卿苑的手,将那枚微凉的指环,缓缓套向那细瘦的无名指。 戒指毫无阻滞地滑过指节,却在根部松松地空了一圈,明显大了一号。 鹤惊弦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盯着那枚在卿苑指间显得空空荡荡的戒指,几秒后。 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将它取了下来,握在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卿苑此刻的表情: “肯定是他们弄错了尺寸,办事这么不仔细,回头得扣他们的工资。” 卿苑反过来,轻轻拍了拍鹤惊弦绷紧的手臂,语气轻快。 “对,他们工作太不认真了,鹤总得扣他们工资才行,我们不戴这个了,以后再做一对更好看的。” 到头来,竟是他在安慰鹤惊弦。 “哥哥。” 他忽然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期盼的笑容,转移了话题。 “我突然想要一束花,颜色要特别特别好看的那种,你能去帮我买吗?” 鹤惊弦立刻站起身,将戒指盒紧紧攥在手心:“好,我现在就去。” 他将病床重新摇平,仔细掖好被角:“那你先休息,有事就按铃,或者马上给我打电话。” 卿苑乖乖躺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带着点撒娇般的催促。 “知道了,哥哥快去吧,一定要挑最漂亮的那一束哦。” 鹤惊弦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卿苑脸上那干净明亮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他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刚落,卿苑脸上所有强撑的笑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额角早已渗出的细密冷汗,此刻再也无所遁形。 他极其艰难地向一侧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能抵御那从骨头缝里席卷了每一寸筋肉的剧痛。 他的脸深深埋进枕头,五官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紧紧皱在一起,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好疼…… 视线迅速被涌上的泪水模糊,他咬住下唇,露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很快,枕面便湿了一小片。 怎么办……? 鹤惊弦, 真的太疼了。 鹤惊弦回来时,卿苑已经睡着了。 他心里清楚,等卿苑再睁开眼,就不会用那种全然的依赖唤他哥哥了。 他没能买到花。 这附近根本没有花店。 他也知道,卿苑要的不是花。 他看见了,走之前看见卿苑额发间那层细密的冷汗; 门外玻璃窗看见他蜷缩时脊背细微的颤抖。 他都看见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重重压着他,伴随着一种近乎预感的冰凉认知。 卿苑或许真的会离开,可能是永别。 他忽然想起慧觉大师,想起那串佛珠。 不知何时,嫌它碍事,早已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什么大师,什么机缘,都是虚妄。 他在国外联系的顶尖医疗团队,还有两天就到了。 卿苑一定有救。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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