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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根本没接收到沈惑的信号,反而转头看向时砚洲,满脸感慨,甚至还带着点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阿州兄弟,我是真服你!” “我送了这么多年快递,就没见过比你还能吃苦的男人!” “双十一那几天,几百个包裹啊!我来收件的时候,看你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手都勒红了!” “还有啊,每次搬大箱子,你硬是连个指头都不让沈老板碰,一个人全扛在肩膀上,吭哧吭哧地从四楼往下搬!我当时还跟我媳妇说呢,沈老板这是找了个多心疼人的好爷们儿啊!” 阿强越说越来劲: “不过现在好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你们俩这算是熬出头了!” “以后有豪车开了,有好衣服穿了,再也不用吃那种苦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呼呼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站在一旁的陈叙,此时已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个瞎子加聋子。 他听到了什么? 堂堂时氏集团的总裁,动辄决策上百亿并购案的太子爷! 在双十一的时候,打包几百个快递? 为了不让沈惑累着,一个人扛箱子爬四楼? 陈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而作为当事人的沈惑,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把下半张脸死死地埋在羽绒服宽大的领子里,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这件衣服里,永远不要出来。 完了。 全完了。 阿强这几句话,简直是把时砚洲曾经受过的“屈辱”翻了个底朝天,还在上面撒了把孜然和辣椒面! 沈惑现在不仅是心虚,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和后怕。 如果说,时砚洲只是从陈特助的报告里知道了他被当成免费劳动力,那可能还只是个抽象的概念。 但现在,阿强把这些细节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知道,他曾经像个苦力一样,被自己指使着干那些活儿! 沈惑手指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不敢看时砚洲的脸。 他现在无比、极其地庆幸! 庆幸时砚洲因为海马体受损,忘记了那三个月的记忆! 如果他现在还记得那些事……记得他自己是怎么蹲在地上贴快递单的,记得他是怎么啃着方便面的…… 以这位太子爷暴戾冷酷的脾气,他现在绝对已经被时砚洲当场掐断了脖子,或者直接被迈巴赫碾成肉泥了! “求求你别说了……阿强哥我求你了……”沈惑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然而。 出乎沈惑和陈叙意料的是。 时砚洲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就连阴沉冷厉的气息,都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单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路灯下。 偏过头,深邃幽暗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看向把脑袋缩得像个鹌鹑一样的沈惑身上。 “哦?” 时砚洲突然开口了。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在这寒冷的夜风中,听不出怒意,反而带着慵懒和兴致: “我们以前……这么努力吗?” 他刻意在“我们”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阿强没察觉出问题,以为他是在感慨过去的艰辛。 第166章 差点饿死的旺财 “那可不!阿州兄弟,我阿强送了这么多年快递,从来不骗人!你们俩那股子拼劲儿,我可是全看在眼里的!” “现在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可得好好珍惜啊!” 时砚洲听着这些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下的青年。 脑海里虽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仿佛就能勾勒出那个画面—— 在这栋破旧的单元楼里,他穿着廉价的衣服,任劳任怨地为这个小骗子打包着成百上千的快递。 他把所有的重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让他受一点累。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有耻辱。 没有愤怒。 当他听到别人用“心疼人”、“好爷们儿”来形容他,听到别人说他把沈惑护在身后的时候。 时砚洲心底,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满足感。 就像是…… 他潜意识里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简直就是他骨子里的本能。 时砚洲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看着沈惑的目光也越来越烫。 “是么。” 时砚洲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得有些性感。 他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和沈惑的距离。 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极其自然地凑到了沈惑的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惑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原来沈老板以前,这么压榨我啊?” “让我打包几百个快递,还让我一个人扛箱子?” “沈惑,你这算不算……虐待员工?” 沈惑被他这突然靠近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头皮直接炸了。 这男人是不是有病! 他不是应该生气吗?他不是应该觉得丢脸吗? 他现在用这种充满暗示、甚至带着点调情意味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他被气得神经错乱了? “那个……阿强哥!” 沈惑根本不敢接时砚洲的话,他往旁边跳开一步,红着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急吼吼地冲着阿强喊道: “你不是还要收件吗?快去忙吧快去忙吧!” 阿强这才看了眼手机,“哎哟卧槽!光顾着跟你们聊天了,我这头突然来了个急件要收。” “行行行,沈老板,阿州兄弟,那我就先走了啊!祝你们俩以后越来越好,发大财啊!” 说完,阿强跨上三轮车,拧着油门“突突突”地跑远了。 原地,再次只剩下时砚洲、沈惑,还有像个隐形人一样的陈叙。 气氛重新变得尴尬而诡异。 沈惑顶着时砚洲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的灼热目光。 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快要冒烟了。 太社死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水逆的日子,为什么所有的破事全让他给碰上了! “那个……时总。” 沈惑低着头,双手攥着羽绒服的衣角,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今天谢谢您……送我回来。” “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我先上去了!” 说完,沈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楼。 时砚洲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静静地注视着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逃跑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的羽绒服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跑得倒挺快。” 时砚洲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阿强说的那些话。 时砚洲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节奏跳动着。 虽然大脑依然一片空白,但只要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他的身体、他的本能,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愉悦和满足。 时砚洲盯着四楼的窗户看了很久,黑眸里翻涌着暗芒。 半晌后。 “走吧,回公司。” 时砚洲收回视线,转身坐进迈巴赫的后座,脸上笑意收敛。 “是,时总。”陈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上车。 …… “呼……呼……” 沈惑一口气跑上四楼,累得气喘吁吁。 他哆嗦着手掏兜,拿出钥匙。 他无比庆幸,自己那天回来倒头就睡,没换衣服。 不然还得多花钱找开锁公司开门。 打开防盗门,沈惑钻进去,靠在门板上,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太可怕了! 刚才时砚洲凑到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感觉那男人的呼吸都带着火星子,随时能把他给烧成灰! “呜……” 一声微弱、沙哑的呜咽声,从卧室的方向传了过来。 沈惑浑身一僵。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旺财!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被送进医院当天,又在医院过了一夜。 算下来……他已经两天没有回过家了! 也就是说,旺财在家两天没进食了。 沈惑吓得脸都白了,跌跌撞撞地朝卧室冲去。 “旺财!儿子!” 沈惑冲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纸箱角落里的一小团。 旺财趴在旧衣服上,听到沈惑的声音,它细细的小尾巴,在纸箱底板上无力地敲击了两下。 “呜……” “对不起……对不起儿子,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晚了……” 沈惑跪在纸箱旁边,伸出颤抖的手,把虚弱的小毛球抱进了怀里。 沈惑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把旺财放在床上,冲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狗粮。 倒进小铁碗里,又倒了些温水进去泡软。 “来,旺财,吃饭了,快吃……” 沈惑端着碗回到卧室,把碗凑到旺财的嘴边。 闻到食物的香气,旺财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 它挣扎着撑起前腿,把脑袋埋进铁碗里,开始狼吞虎咽地狂吃起来。 “吧唧吧唧……” 它吃得太急了,好几次都噎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拼命地往肚子里咽,显然是真的饿坏了。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沈惑跪在床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手轻轻地顺着旺财的脊背,帮它顺气。 第167章 操劳过度,身体虚耗太大 “慢点,还有,管够……” 看着旺财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沈惑心里的愧疚和自责达到了顶峰。 沈惑又去倒了半碗温水,放在旺财旁边。 旺财吃饱喝足,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凑到沈惑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沈惑抱着它,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把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将旺财塞回纸箱里,自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让他浑浑噩噩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沈惑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被褥里,摸出手机,想定个明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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