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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我同他招手告别。 出租车没入车流里，我伪装的风轻云淡终于卸了下来，疲惫感冲击着我的全身。 我在河边从黄昏坐到了傍晚，夜色越发昏暗朦胧，我妈这才就打电话过来，我们沉默着，直到她按耐不住，语气冷漠地叫我回去吃饭，我也冷漠地回了个嗯，对话结束。 来的时候，两个人边走边聊，也没觉得走了多远，回去的时候，一个人，来路仿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似的。
第29章 回家第一天 “我一看见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我就觉得来气！” 本来我们在沉默地吃饭，我妈忍不住开腔吐槽道。 我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僵了一下，爱吃的菜看起来再也没有胃口。 真想摔了筷子！ 我缩回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饭，嘴上不服气地反驳道：“他现在是理工大学的，家住在静水山庄，妈妈是钢琴家，爸爸是公司老总，爷爷是作家协会的副会长，奶奶曾经是我们初、高中本校的校长，外公是知名纪录片导演，外婆是花滑运动员，你说他是哪种人？你不要老是把别人想太坏好嘛！” 我觉得她又开始无理取闹了，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跟她沟通。 “钢琴家，怪不得……”我妈嘀嘀咕咕念叨几句，然后就闭嘴了。 我以为我能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没过几秒，我妈蹙眉道：“他那种家庭的人怎能会跟你做朋友，你多个心眼子，有钱人最会算计人了，你别被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嘭！” 我真是醉了，把碗摔回桌子上，气囔囔地说了句：“我吃饱了。” 在她略有些惊慌的目光中，我把卧室门狠狠摔上，彻底隔绝了和她之间的交流。 我握着门把手，忍不住又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又何必锱铢必较呢。 明明进门的时候，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她说几句，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没听见，但事情还是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我躺回床上，打开手机，忽然发现奥利弗给我打了视频，我回过去，他周围漆黑一片，头顶的路灯有些许熟悉。 “你这是在哪里啊？”我惊奇道，因为我们有时差，我这边天快黑了，他那边应该才天亮。 难不成他回来了？我心里纳闷着。 下一秒就见他高喊道：“惊喜！” 随后把手机举高，飞快地转着圈，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不是我出租屋附近吗！ 我大吃一惊地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咧开嘴笑道：“惊喜吧！可惜你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我回家了啊，老家，天呐，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惊叹道。 “这样才叫惊喜啊。”他扬眉道。“谁知道你回家了啊。” “你回来干什么？”我哭笑不得地追问道。 “想你了！”他想也没想地回道，蓝色的眸子满眼真诚。 “说实话！”我挑眉道。 “有个大创实验，需要回来记录一下数据。”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主要还是想你了，我本来可以推脱的。亲爱的，你不是说不回家吗，怎么又回去了。” 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我有些心虚地含糊其辞道：“有点事，我要过几天才会回去。” “我去你家找你吧，把你的妈妈和亲人都介绍给我，我要认识他们。”他忽然兴高采烈地建议道。 “不行，”我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妈妈不太接受两个男的谈恋爱，你来，不是我被她打死，就是你。” “我懂，我在网上看到过，你们大部分父母都很封建，这是因为他们把繁衍放在首位，认为男孩的主要人生使命是传宗接代，同性恋会让他们断子绝孙，所以他们极力地反对同性恋，并通过矫正的方式，让他们的人生回到正轨，娶妻生子，完成繁衍后代的人生使命。” 他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奇奇怪怪的文章啊！ 我哭笑不得地说：“虽然你说的有点歪理，但我妈不太接受的原因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群体，对此完全没有的认知，你让她接受新事物，她一开始的反应就是抵触。所以为了不引起她的抵触，这件事情得徐序渐进地来。” 夜已深，他坐夜间巴士回他的酒店，我们又聊了一会，直到他回到酒店，我们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震醒。 我知道是我妈在敲门，本来没想理会，但听她这架势，有种我不回答就把门敲烂的意思。 “干嘛！”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烦躁地回了一句。 以前她不管不顾，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我的房间，直到我在里面安了个锁扣之后，她被迫学会了敲门。 外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我妈略有些不满的声音：“你要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以前上高中，五点半就把我叫起来，现在上了大学，还知道延后一个小时，但仍旧让我感到心烦。 “我不要！”我烦躁地揪了一把头发，压住怒气道，“你自己吃你的，别管我！” “不吃饭怎么行！”我妈语气有些激动道。“你爸就是不好好吃饭，得了癌症死掉的。” 我爸坏习惯一大堆，早上都要来三四瓶啤酒，喝完烟抽个不停，还真说不准是哪个坏习惯杀死他的。 她一提我爸，我更烦了。 忍不住抓住被子盖住耳朵抗议道：“天呐！你等我多睡会要死嘛！” 尽管大脑很混沌，但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报装置，我立即意识到我的话过分了，只好缓和语气补充道，“我饿了会自己做，你让我多睡会吧，我难得在家里睡个觉。” 外面又安静了一会。 她又叮嘱道：“东西都在冰箱，你不吃，那我就不在家里吃了，等会在路边随便买两个包子，然后直接去上班。东西都有，不要点外卖，那玩意不干不净，没有家里做的干净……有饭有面条……” “嗯呐！嗯呐……”睡意像潮水般压来，我迷迷糊糊地应了几个词，就失去了意识。 直到做了个零零碎碎的恶梦，我爸瘦骨嶙峋的样子，追着问我，为什么不去给他烧纸钱，我猛然间惊醒。 阳光爬在我身上，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我揉了揉眼睛，一看手机，卧槽，已经下午一点了！ 赛宇的消息已经满屏，密密麻麻地占据我的眼眶，我也是服了他的劲了，不知道打个电话啊！ 最早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前了，他说他来接我，后面都是他在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问我在不在家，他敲门没有人应…… 我操！
第30章 偷听 我赶紧爬起来，冲到外面，一打开门，他就靠在外面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玩着手机。 猝然间听到声响，他抬起头，我们忽然对视上，他收起手机，对我微微一笑。 妈的，他绝对精心打扮过了，穿着主打一个休闲气质，弯曲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脑门上，胡子剃的干干净净，脸也更加白里透红，整个人容光焕发，生机勃勃。 他嘴角开合，似乎想说什么，我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了！ 要知道，我才从被窝里出来，头发乱成了鸡窝，就穿了个老头衫和短裤睡觉，本来很正常，跟他一比，显得我邋遢多了。 他在外面拍门，我冲到厕所，本来想胡乱洗个脸，但一看，胡青都冒了不少出来，赶紧又抹点须泡沫，又拿刮胡刀刮了刮，一想到赛宇还在门外，手忙脚乱之下，把下巴刮出道小口子来。 操他大爷的！ 我洗干净下巴，口子一碰水就刺疼，还不停冒血泡出来，抽了两张纸摁着，又马不停蹄地去房间换衣服。 最后再次打开门，已经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微微惊诧着，随后眼里含笑地看着我。 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看见他突然伸手，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抓了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扬了扬，我定睛一看，是我刚才摁在伤口上的纸屑。 他松手任纸皮飘落，又忽然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道：“留口子了，疼不疼？” “哎！别动手动脚！”我打开他的手道，“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还是处理一下吧。”他紧盯着我的伤口，看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去看你妈吧。”我直接走出来，把门带上了。 他自己开车来的，途中路过药店，又停车去买了碘伏和创可贴。 就一个小口子，他完全是在小题大做。 他钻进车里，撕开棉签包装，再打开碘伏，倒进小盖子里，把棉签浸红，然后直接往我下巴上怼来。 我不用二字还没说出口，冰冰凉凉的液体直接覆盖上了伤口，棉签的力度犹如羽毛轻轻拂过。 我盯着他的手，有些愣神，他的手很好看，手指匀称修长，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粗壮凸起的青筋上，手腕上还带了一根红绳和我送他的那串灰蓝色的薏苡手串。 手串很长，他盘了三圈在自己的手腕上，搭配上他白皙的皮肤，竟还戴出几分禁欲的意味。 我不是手控，但此刻为他的手着迷。 他缩回手，创可贴在他指间褪皮，他将赤身裸体的创可贴贴在我下巴上，又像是欣赏自己得意之作的画家一样，目光在我脸上深深地停留着。 我盯着他的手，他凝视着我的脸，一时相顾无言。 他将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我不好意思多看，一抬头，简直要溺死在他的眸光中，车内狭小的空间，让我有些呼吸困难，本能地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还不走吗？”我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路面，心虚地问。 他这才后知后觉一般，启动车子，朝目的地驶去。 临到医院门口，我才想起来忘记买花了，之后又下车买了一束铃兰花，价格贵得要死，付完钱，我心都在滴血。 昨天，我还在医院大门前面徘徊，今天便在赛宇的带领下，直接畅通无阻进入到里面。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这医院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不像是病房，倒像是酒店的套间。 温馨的小客厅，沙发椅子电视机等等家电应有尽有，此刻，正有一个护工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抬眼看来，微笑着同赛宇打招呼道：“你来了，闻女士正在会客。” “谁在里面？”赛宇惊讶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护工道。 赛宇带着我穿过客厅，直接推开了里面的门，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嚷嚷道：“妈，你看谁来了？” “谁啊？”赛宇妈妈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我跟她一对视上，就仿佛有一阵充盈着花香的春风扑鼻而来，手里的铃兰花顿时变得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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