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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瞬间，她眼里的光黯淡下来，表情如水墨画里浮动的光影，细致入微。 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看向我的视线里带着玻璃碎片，冷淡且刺人。 高菲菲！ 我愣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她们对我的到来，没有惊喜，反而有些微弱地排斥。 我站在门口，又有了转身想逃的冲动。 赛宇揽着我进去，接过我手里的花，一边向窗户走去，一边挥了挥手中的花道：“他还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铃兰花。” 那语气就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小朋友。 “阿姨好！”我硬着头皮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你啊，好久没看到你了，”赛宇妈妈顺了顺鬓边的碎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回答道。 她靠在松软舒适的床上，打满石膏的手腕吊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些许擦伤，看起来还挺楚楚可怜的，就像狂野里被大风折磨的花朵。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一边回道：“大家在不同的学校读书，碰面的机会就少了。” 进来后，我一直挺拘谨的，直到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才逐渐打消了我心里的紧张感。 “洛惊鸿！”高菲菲换上了副笑脸道，“还记得我吗？” 我并不想跟她说话，于是装作不认识地摇摇头。 “我，高菲菲！高中的时候，我跟赛宇处对象的时候，经常跟你们一起玩。”她自报家门道。 她说这些话真的好么……我下意识地看了赛宇妈妈一眼，对方好像也没有排斥这种话题的样子。 我木着脸，点点头道：“有点印象。” “贵人多忘事啊！”她笑着扬眉道，随后又转向赛宇妈妈，“阿姨，你这里来客人了，我就不叨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你慢走，”赛宇妈妈笑道，“这些天，承蒙你妈妈的照顾了，替我向她问个好。” “这都是她身为医生的责任，您不用客气。” 临走，她的目光淡淡地扫向我，同我说了再见，又掠过我，紧盯着赛宇，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道了别。 “赛宇，你送送人家。”赛宇妈妈道。 赛宇正好把花全插进了花瓶，闻言只好慢吞吞地去追赶高菲菲的背影。 他一走，房间只剩我跟他妈妈，我浑身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妈妈眼睛在窗台边停留几秒，随后大声呼喊着护工。护工不明所以地进来，他妈妈冲那瓶铃兰花抬了抬下巴道：“把那盆花移到客厅里去吧，病房本来就够白的了，把那盆玫瑰抱进来，给病房添点鲜艳的颜色。” 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我的脊背往上蹿，头皮发紧。我感受到了她的不客气，强烈的排斥感，想离开的欲望在膨胀。 他妈妈一直望着窗台，没有跟我讲话，我就站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赛宇进来后，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他，他没有懂我的意思，直到看见窗台那盆玫瑰花之后，他蹙眉望向他妈道：“怎么换了花？” 我不想再听到想要鲜艳的颜色之类的话了，便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现场。 我掩上门，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趁此机会离开。 有些意外的，我听到了他们的争执。 “妈妈，你对惊鸿很冷淡，怎么回事，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赛宇问。 “我问你，你之前填志愿那段时间，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他？” 赛宇没有说话。 他妈妈继续道：“你以前一直喜欢女孩子的，怎么突然转性了？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但我希望你可以找一个能提供积极能量的对象。洛惊鸿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浑身都充满了负能量，他受原生家庭影响太深，性格存在太大的缺陷，这种缺陷消耗着他自己，也会影响到周围的人，所以我不想你跟他在待在一起。” 原来他妈妈是这么看我的！ “如果我知道您不喜欢他的话，我就不会带他来见你了！”赛宇突然很平静地说。 我的脸上仿佛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堪过。
第31章 道歉 门后的场景与我的记忆交融，那些琐碎的争吵如同玻璃碎片炸开的瞬间，周遭的人惨遭牵连。 我片刻的恍惚，隐约中仿佛看见我跟我妈吵架时的场景，在这莫名的煎熬中，身心俱疲。 “妈妈你这样说，只能证明你不了解惊鸿，我跟惊鸿认识很多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我喜欢他光明的一面，也能接受他的黑暗面。” “你如果不喜欢他的话，以后也不要对我说什么把喜欢的人带回家见面之类的话了，反正我带回来你们也不喜欢，我干嘛要让他徒增烦恼。” “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受委屈，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深浅，你跟他在一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你们感情生活的绊脚石，阶级和性别这些问题在妈妈看来无足轻重，性格才是最大的问题，没有被爱过的人是学不会去爱别人的。” “我可以教他怎么爱我，但前提是他爱我……可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我的好朋友，而不是我的男朋友，一字之差，但我要为此付出很多努力。妈妈你今天的态度，可能让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这就是你能跟生病中的妈妈大呼小叫的原因吗？你回来照顾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要因为外人说重话伤害妈妈的心，那么请你离开，妈妈不想看见你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他们争吵，我现在看到吵架的场面，都想逃避。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转头就看见护工走了进来，她看见我，打招呼道：“您这是要走了吗？” 我倒希望她点头示意一下就好了，干嘛要发出声音！声音不知道能不能传到里面，要是传到里面，我宁愿从这跳下去，也不要再回到里面了。 我赶紧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里面的交谈声已经戛然而止。 果然还是被听到了吗？我有些难受和沮丧。 突然，门打开，赛宇绷着脸走了出来。 我尴尬地同他对视一眼，然后迅速别开眼睛。 “我们走！”赛宇眼神委屈巴巴但语气有些气鼓鼓地对我说。 “这就走？”我看了一眼门后，他妈妈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们，似乎对他的愤然离去感到不可置信。 或许赛宇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吧，我的到来像搅浑了他们和谐的关系。 这不是我的本意，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他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背影决绝而又透着股伤心的意味，我跟在后面，将他的情绪一览无余。 医院门口，我停住脚步，他疑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眉眼间浓郁的忧伤快要喷薄而出，我的天分也许就在这里，能一眼洞穿别人伪装的情绪。 “赛宇，你妈妈说她不喜欢我，我听到了。”我对他说。 他又转了回去，低着头，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轻声对我说：“你不要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她不了解你，得出的都是一些错误的结论，我才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啊，”我顿了几秒道，“而且分析得也很正确，我爸爸死的早，我妈妈没什么文化，第一次当父母都是由着他们自己的性子来教，既没有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给我自信的底气，导致我这个人性格自卑又拧巴。就这么难搞的性格，也就你能忍受我的坏脾气了，还觉得我这个人很好。” 他满脸震惊地转过来，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话，我对他笑了笑，带着些许安慰的意味。 “你应该回去跟你妈道歉，即使她不喜欢我。”我接着说道，“我知道跟妈妈吵架的感受，你现在应该也不好受吧。我最不希望别人因为我的原因发生争吵，我也无意破坏你们幸福的家庭。所以应该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跟你妈妈道歉。” 他还有几分迟疑，要么是不好意思，要么是放不下面子。 我只好加重语气威胁道：“你不去道歉的话，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这样挺没劲的，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加重我跟你相处时的心理负担，而且你妈妈有权发表对我的任何看法，这都是她的言论自由。你不需要替我辩驳，虽然我很高兴你替我说了话，但吵架就是不对的。” “好吧，”他无奈一笑道，“谁叫你说的这么在理，那我去了，你要乖乖在外面等我。” “快去吧。”我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滚。 他快步又走进医院大楼里，我走到旁边的圆柱上靠着，心里却没有多轻松，大度都是我装出来的，任谁听见别人说自己哪里不好，都挺叫人恼火的，但此刻，我也只能在心里窝囊地生自己的闷气。 我应该在听见他妈妈评价我的那刻，就冲进去质问他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好比现在在这里生 窝囊气强，但我已经失去最佳时机，还要忍着难受劝和，这简直是窝囊至极的举动了。 没等多久，他眉眼舒展地跨步走出来，看来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我妈妈让我请你过去一趟。”他笑着说。 “啊？"我惊掉下巴，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道，“确定是叫我？” “是的，她说要跟你道歉，因为刚刚在背后说了你不好的话。”赛宇道。 道歉，这是一个在我们家里被抹杀的词语。我妈觉得她主动低头跟我说话，就算是道歉了。 我有些惶恐，便说：“不用了，我相信阿姨是没有恶意的。” “别不去啊，本来就是我妈不对，就应该让她给你道歉。”赛宇理直气壮道，一点也没有了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不去，”我大喊了一声，跳下台阶。 他赶忙来追我，仿佛我不去，他就誓不罢休一样。 我们俩在医院门口上演着老鹰捉小鸡，我眼观四方才避免冲撞那些散步的病人。 “停！”我气喘吁吁地停下，伸手拦住他，“在这打闹不好，影响到别人了，你别追我，我不会去的，你再追，别怪我翻脸！” “算了，那就这样吧，我跟我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赛宇追了我半天，气都没喘一下，我搁这累得跟老狗一样，真让人莫名地不爽。 等我们走出医院大门，已经下午三点，太阳毒得厉害，头皮都被要烤焦了。赛宇不经热，流了满头的汗，我让他回医院去，他不干，非要让我跟出去玩。 “热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翻了个白眼，报复性地给他背部狠狠来了一掌，他后背已经湿透，弄得我满手汗水，我又装作靠他的肩膀，趁机把手上的汗水都擦干净了。 “我这才想起来，你不是没吃早饭嘛，刚刚喊你吃，你说不饿，现在怎么着都有饿意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赛宇一边说，一边斜了一眼我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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