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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边角磨得掉了漆。还有一些洗漱用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摆在洗手池边。 傅深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装进一个背包里。 背包也是旧的,拉链有点涩,他拉了好几下才拉上。 他拎着包,掂了掂重量——太轻了。轻得让他心里发堵。 他看向江渡:“还有别的吗?” 江渡摇摇头。 傅深看着那个瘪瘪的背包,又看了看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屋子很小,小到转身都费劲。墙角的墙皮有点脱落,窗台的漆也斑驳了。窗帘是那种最便宜的涤纶布,洗得发白。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客房,都比这个房间大。 “走吧。”他伸出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江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想起很多事——一个人去医院的夜晚,一个人吃过的饭,一个人走过的路。那些一个人的时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那只手很暖,比他想象的要暖。 傅深握紧他的手,没松开。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傅家。 傅母正抱着安安在客厅里玩,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啦?怎么——” 她的话顿住了。 她看着傅深和江渡一起走进来,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看着江渡那张有点苍白的脸—— 然后她靠近了一步。 又靠近了一步。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傅深和江渡身上,那股混杂的信息素味道,浓得根本藏不住。像是打翻了一瓶伏特加,又洒了一瓶紫罗兰香水,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尤其是江渡身上,那股伏特加的味道简直像是刚从酒坛子里捞出来的。从他发丝间,从他衣领里,从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傅母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那种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 江渡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睫毛又盖住了眼睑。他轻声打招呼:“阿姨好。” 傅母回过神来,连忙换上笑脸。那笑容转换得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复杂表情从没出现过。 “好好好,小江来啦?”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又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傅深伸手拦住她,语气自然得有点刻意:“妈,他没事。就是来这边住几天。” 傅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你当你妈是傻子吗”。 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好好,住下好。安安可想你了。” 安安在傅母怀里,看到江渡,立刻伸出小手。那两只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小身子往前倾。 “爹爹!”他叫,声音又软又亮。 江渡走过去,轻轻握住安安的小手。 安安立刻抓紧,不肯松开。他的小手很软,很暖,抓着江渡的手指,像抓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爹爹,”他小声叫,小脸上带着担心,眉毛皱成两个小逗号,“痛痛?” 他指了指江渡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小眉头皱着,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小医生。 “爹爹痛痛?” 江渡愣了一下。 “爹爹没事,”他轻声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温柔,“不痛。”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啪嗒啪嗒的。 “安安乖,”他宣布,小表情认真极了,“安安乖。” 傅深走过来,把安安接过去。安安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爹爹现在需要休息,”傅深对安安说,“不要打扰他,知道吗?” 安安看着他,又看看江渡,认真地点点头。那小脑袋点得一下一下的,像小鸡啄米。 傅深把江渡带到客房。 推开门,江渡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床品是素净的灰色,那种灰不深不浅,刚好是他喜欢的颜色。窗帘是浅米色,质地厚实,遮光应该很好。 桌上放着一盆绿植,是多肉,胖乎乎的叶片挤在一起。书架上还有几本书,他扫了一眼书名,都是他会想看的那种。 东西很齐全。 而且,都很符合他的审美。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安心休息,”傅深把背包放下,转身看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不用想这么多。假什么的我都去帮你请。好好休息。” 江渡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好。”他轻声说。 傅深点点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那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门外,傅母正站在走廊里,抱着手臂看他。 那眼神,意味深长。像看穿了什么,又像在等他自己招认。 傅深被她看得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有点沉重,像小学生走向老师办公室。 “妈,”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你怎么还在这儿?” 傅母看着他,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绕:“你临时标记了小江?” 傅深愣住了。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傅母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更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傅母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那一下不重,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孩子,”她说,语气里有点无奈,“标记了就标记了,也不知道贴个隔离信息素贴?” 傅深捂着脑袋,小声嘟囔:“我忘了……这不第一次标记人嘛。” 傅母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她的表情变换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哭笑不得的样子。 “行了,”她说,摆摆手,“你要对人家小江好点,知道吗?” 傅深立刻点头:“那当然!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妈!” “知道了知道了,”她摆摆手,“行了,你照顾他吧,我先回去了。” 傅深愣了一下:“回去?” 傅母点头:“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傅深想了想,忽然说:“那我让司机送你。” 傅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探究,有笑意。 傅深移开视线,语气别扭,耳朵又开始发红:“而且那个……你和江渡说话,我有点生气。” 傅母愣住了。 “你这孩子,”她拍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我是你妈!” 傅深别过脸,“我知道。”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傅母笑够了,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她摆摆手,脸上还带着笑意:“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了。让司机送我回去吧。” 傅深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把手机放到耳边。 送走傅母,傅深回到客厅。 他站在客房门前的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小时后,江渡醒了。 他睡得很沉,但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股伏特加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心跳加速。那味道追着他,缠着他,像无形的网,把他裹在里面。 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下来,露出他的肩膀。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套,但身上那股伏特加的味道还是很浓。那味道已经渗进他的皮肤里,和他的紫罗兰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打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 他往楼下走,准备去找点水喝。喉咙有点干,像好久没喝水。 走到楼梯拐角,他忽然愣住了。 客厅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儿,仰着头,盯着他的方向。 是安安。 安安穿着那件小熊睡衣,帽子上的两个耳朵耷拉着,小手扒着楼梯扶手,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看到他出现,安安的眼睛亮了。那亮度,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灯。 “爹爹!”他小声叫,像是怕吵醒谁似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爹爹!” 江渡走下楼梯,在他面前蹲下来。 蹲下来才发现,安安的小手把扶手抓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着白。 “安安,”他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安安指着楼上,又指着自己的小房间,小脸上带着委屈。那小嘴瘪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安安睡……爹爹不在呀……”他的声音也带着委屈,软软的,糯糯的。 “爹爹在睡觉,”江渡说,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脸,“所以没出来。” 安安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那小手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爹爹不痛痛?”他认真地问,眼睛盯着那个牙印。 江渡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不痛。” 安安放心了,往他怀里一靠,蹭了蹭。那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像一只找奶喝的小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你们醒了?” 江渡抬头,然后愣住了。 傅深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一条围裙。 围裙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和安安睡衣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小熊圆滚滚的,抱着一个蜂蜜罐,憨态可掬。 江渡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傅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说:“怎么?没见过人穿围裙?” 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尖又红了。 江渡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努力消化眼前这个画面——傅深,那个平时在学校里嚣张跋扈的大少爷,此刻系着一条卡通小熊围裙,站在厨房门口。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这个打扮?” 傅深理直气壮,但耳朵更红了:“我把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现在家里就我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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