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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闻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顿了一两秒,才回答:“单纯是难得的品质,不过晏先生放心,学校里环境相对简单,同学们也都友善。” “环境简单,人心却未必。” 晏酩归端起茶杯,视线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林时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同学觉得呢?” 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疏竹被风一吹,影子斜斜地投在桌面上,像两道纠缠的墨痕,恰好落在晏酩归和林时闻之间。 池羡鱼眨眨眼,看看晏酩归,又看看林时闻,隐约觉得他哥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又抓不住具体指向什么。 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里,菜终于开始陆续上桌。 池羡鱼松了口气,连忙又扮演起热情的主人,先给晏酩归布菜,又想起要公平,赶紧也给林时闻夹了一筷子:“学长,这个清炒冬瓜味道很好,你尝尝。” 晏酩归看着池羡鱼伸向林时闻的筷子,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汤匙,舀了一小碗温润的鸡汤,轻轻推到池羡鱼手边:“先喝点汤。” 林时闻则对池羡鱼笑了笑,温声道谢,然后也拿起公筷,给池羡鱼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 “小鱼,试试这个,甜度适中,桂花香很正。” 池羡鱼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碗汤和一块藕,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看晏酩归,又看了看林时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这两个人竟然隔着他,目光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林时闻身上的木质香,和晏酩归的迦南香在空气里撞在一起,被窗外飘进来的竹香裹着,竟透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滞涩。 明明是暖融融的包间,池羡鱼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心里更是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吃饭这么难熬过。 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长到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长到池羡鱼甚至数清了青花瓷碗边缘的莲花瓣——一共八片。 晏酩归的眼神依旧很淡,却沉得像结了冰的潭水,好似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层之下,只透出一股无声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漫过来。 林时闻竟也不躲不避地迎了上去,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未散的礼节性弧度,可目光里藏着的锐利,却几乎要划破这虚假的平静。 他们谁都没说话。 可池羡鱼却觉得,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当面争执都要让人窒息。 他被两道无形的视线钉在中间,后背发僵,手心一片潮湿。 池羡鱼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终于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声音:“那什么……菜、菜要凉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虚,飘忽得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 他甚至不指望它能溅起什么水花,只求能打破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沉寂。 但神奇的是,那两道几乎要在空中迸出火星的视线,竟然真的因为这拙劣而可笑的劝说,缓缓分开了。 但池羡鱼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晏酩归就伸手过来,替他拢了拢耳边根本不曾散乱的碎发,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吃饭。” 林时闻也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十秒从未存在。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指尖,温声应和:“对,吃饭。” 桌上清蒸鲈鱼鲜香的热气兀自袅袅上升,在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里,划出柔和的轨迹。 后半程,池羡鱼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只顾低头扒饭。 当然,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发生,他还开始学着雨露均沾——夹一筷子清炒芦笋,先放进晏酩归的碟子里,再夹一块菌菇,小心翼翼地放到林时闻面前,全程不敢抬头看两人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池羡鱼甚至在心里默默数着次数,生怕多给了谁一筷子,又引发不必要的沉默较量。 偶尔抬眼,也只是飞快瞥一眼桌面,见两人都在安静进食,才悄悄松口气,又赶紧低下头,把脸颊埋进碗沿。 包间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池羡鱼扒着碗里的饭,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考试还累,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他不明白,明明是想让两人好好相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不容易挨到两人都停筷,池羡鱼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语速飞快地说:“我先去结账!”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踩着急切的脚步冲出门去,好似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连头都没敢回。 直到冲进楼下收银台,池羡鱼才扶着柜台喘了口气,后背的薄汗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刚报出包间号,准备扫码付款,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我来付吧,怎么能让学弟请客。” 池羡鱼回头,就看见林时闻快步走过来,手里已经掏出了手机。 池羡鱼眼前又是一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是我请客,该我付!” 而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楼上包间里,晏酩归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目光落在窗外的疏竹上,神色不明。 这时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秦纵”的名字。 晏酩归瞥了一眼,没立刻接起,直到将眼镜仔仔细细擦拭干净,他才伸出食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将手机举到耳边。 “晏总,饭吃得可还尽兴?” 秦纵声语气带笑,话里的恶意几乎要穿透屏幕砸在晏酩归脸上,“特意给你挑的惊喜,还喜欢吗?年轻、朝气,跟小鱼站一块儿,是不是特别养眼?” 晏酩归却毫无波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淡然道:“一个仿制品罢了,你也就这点伎俩了。” 作者有话说: 晏总破防蓄力ing 不好意思嗷宝宝们久等了,因为快完结了,想着卡榜单字数能多上几个榜,所以最近更新是随榜单走的,但是俺保证每周至少都会更1万字!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鞠躬)
第65章 要好好呵护他 “仿制品又怎样?”秦纵在电话那头嗤笑出声,“我这叫成人之美,既然小鱼喜欢温柔体贴的,那我就送他一个又何妨?” “晏酩归,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多大年纪了,小鱼才21岁!他该拥有的是滚烫鲜活的喜欢和纯粹的爱意!而不是困在你这种阴险狡诈、满腹算计的烂人手里,连笑不笑都得看你的脸色!” 晏酩归闻言,非但没有被刺痛后的失态,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你以为放个赝品在他身边,就能动摇什么?” “为什么不能动摇?”秦纵不以为意,“最开始池羡鱼不也是你的赝品么?现在我还不是照样跟你反目成仇,林时闻年轻又优秀,即便现在不会,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晏酩归叹息一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菊花茶,轻抿一口,才对着电话那头的秦纵说:“阿纵,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别这么叫我!”秦纵的声音瞬间炸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晏酩归,你少他妈恶心我!阿纵也是你叫的?你别忘了,咱俩现在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得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显然阿纵这两个字,比任何尖酸刻薄的嘲讽都更让他失控。 晏酩归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怎么,连这个称呼都听不得了?当年你缠着我叫你阿纵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以前!”秦纵咬牙切齿道:“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我早就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个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别再用这种亲昵的称呼来恶心我,我嫌脏!” “脏?”晏酩归哂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细纹,“比起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一个称呼算什么?你找个赝品来模仿我,把小鱼当成你发泄怨恨的工具——” “阿纵,你才是最脏最烂的那一个。” “你他妈放屁!”秦纵的怒吼几乎要震碎听筒,“你以为你多高尚?起码我知道放手,知道什么是真正为他好!” “我会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年轻的、鲜活的、和他灵魂契合的爱人,不用他猜度,更没有算计和伪装!” 晏酩归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未停,眼底的讥诮却渐渐凝霜。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包间临堂的窗前——厚重的窗帘被他随手拨开一角,楼下的景象便毫无保留地落入眼底。 池羡鱼正攥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 而林时闻就站在他对面,举着手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可那笑容落在晏酩归眼里,只显得刻意又廉价。 “最好的?”晏酩归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窗外夜风的凉意,“你自己看看,楼下那个捧着付款码不肯撒手的人,是在给小鱼不用猜度的喜欢,还是在演一场你编排好的戏?” 晏酩归的目光遥遥投向林时闻试图去碰池羡鱼手腕的动作,那动作迟疑又急切,像是在模仿他平时对小鱼的亲近,却又透着一股急功近利的僵硬。 “他连抢着结账都要拿捏温柔的姿态,却看不见小鱼的抗拒,这就是你说的灵魂契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轻微嗡鸣在空气里流淌,像是秦纵在强行压下心头的戾气。 过了几秒,一声沉重的吸气声透过听筒传来,秦纵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固执,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哪怕……哪怕林时闻不是最好的,那你呢?晏酩归,你就是最好的吗?” “你比小鱼大7岁。”秦纵压着嗓子,一字一顿道:“7岁是什么概念?是他还在穿校服啃课本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已经学会了用算计衡量一切!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纪,还有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 “他这个年纪,就该跟同龄人并肩走在阳光下,聊课堂上的难题,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这些,你能给他吗?” 秦纵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像是在说服晏酩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不能,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所以我才选择放手。” 晏酩归沉默地站在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视线落在楼下大厅。 大概是结账的事已经解决了,池羡鱼微微踮着脚,脑袋往林时闻的方向凑了凑,林时闻也配合地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不知道屏幕上究竟是什么内容,池羡鱼先是弯了弯唇角,接着肩膀轻轻抖了起来,最后竟忍不住拍着林时闻的肩膀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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