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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些自以为是的恳切,像是真的在替池羡鱼筹谋:“晏酩归,我不是要故意扎你,我是真的将心比心。我承认我是个混蛋,给不了小鱼想要的,可正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行,我才想着给他找个行的人啊。” “林时闻和他一样年轻,一样纯粹,他们能懂彼此的小心思,能分享那些在我们看来幼稚的快乐,这不是你我能插足的世界。” 秦纵的声音隔着听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比小鱼大7岁,你经历的风浪太多,心早就硬了冷了,你根本不懂一个20岁的孩子,对爱情最原始的向往是什么。你不能因为自己经历过黑暗,就把他也锁在阴影里,他该拥有的是阳光和热烈,是毫无保留的喜欢。” 晏酩归的目光依旧锁在楼下,看着池羡鱼笑弯的眉眼,指节的力道缓缓松了些,却又很快攥紧。 “就算如你所说,他该拥有阳光和热烈,那也该是他自己选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慷他人之慨。” 电话那头传来秦纵骤然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又被激怒了。 晏酩归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厌倦的嘲弄:“下次想给我添堵,记得找个像样点的对手。”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楼下的大厅,池池羡鱼正和林时闻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几只卡皮巴拉叠叠乐的样子又萌又搞笑。 林时闻指尖滑了一下屏幕,第二个视频就开始播放,他刚想跟池羡鱼说点什么,楼梯上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木楼梯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瞬间吸引了楼下两人的注意。 池羡鱼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转头看见晏酩归时,眼睛亮了亮,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林时闻则收起了手机,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有趣,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得体的学长面具。 晏酩归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沉冷的迦南香弥散开来,与店内混杂的烟火气划开界限。 他的视线掠过林时闻,落在他身旁、眉眼还残留着些许笑意的池羡鱼脸上。 “等久了?” 池羡鱼连忙摇头,“没有,正好吃撑了,站着消消食。” 晏酩归这时候才像是刚注意到林时闻,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无可挑剔的、属于年长者的周到与疏离:“林同学,今天多谢你赏光,小鱼年纪小,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林时闻笑容不变,应对得体:“晏先生太客气了,是我该谢谢小鱼的招待,和他聊天很愉快。” 晏酩归礼节性地勾了勾唇,“那就好。” 然后自然地伸手,替池羡鱼理了理因方才笑闹而微微翘起的一缕额发,动作熟稔亲昵。 “该走了,还要去医院看临渊。” 他对池羡鱼说,然后才再次看向林时闻,“我们先走一步,林同学,回见。” “回见,晏先生。小鱼,路上小心,学校见。” 林时闻站在原地,微笑着招手。 池羡鱼也笑了一下,“学校见。” 车子平稳驶离徐记,汇入城市的霓虹灯海。 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某种无声的滞重。 池羡鱼规规矩矩坐在副驾上,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晏酩归。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唇角习惯性地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但池羡鱼却莫名觉得他哥好像心情不太好,看起来也不像想说话的样子。 于是他又把到了嘴边的,关于林时闻的问题咽了回去。 晏酩归也确实不想说话。 秦纵那些尖锐的话语,连同楼下池羡鱼与林时闻凑在一起看手机时那短暂却刺眼的笑意,在他脑海里反复晃荡,晃得他心烦意乱。 他从不觉得年龄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此刻,那5岁的差距,具象成了池羡鱼拍着同龄人肩膀大笑的画面。 他给得了一切,却似乎唯独给不了那种毫无负担的,只属于那个年纪的、纯粹的快乐。 他们的开始充斥着算计,他的爱意里盘踞着私心与掌控。 一种陌生的、类似无力的烦躁攥住了他。 但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此的第一反应不是放手,而是更想将那缕阳光也一并拽入自己的领地,哪怕是用阴影浸染它。 他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晏酩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扫过他冷硬的侧脸,将他眼底的迟疑切割得支离破碎。 绿灯亮起,晏酩归踩下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在下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时,打破了这份沉寂。 “刚才在楼下,和林时闻聊什么那么开心?” 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前方路况上,似乎只是兄长随口关心弟弟的社交。 池羡鱼心里一紧,老实交代:“就……看了几个搞笑的短视频,学长他挺会找这些的。” 观察着晏酩归的表情,池羡鱼还是忍不住小声试探,“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学长啊?” 车窗外的光影流淌过晏酩归深邃的眉眼,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他是个很周到的人。” “是吧?我也觉得学长很会照顾人。” 池羡鱼顺着话头,观察着晏酩归的脸色,还想再说说林时闻的优点。 “嗯。” 但晏酩归应了一声,就那么截住了他的话头。 池羡鱼只得讪讪闭嘴。 过了一会儿,晏酩归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跳跃的问题。 “小鱼,你觉得和林时闻这样年纪相仿、兴趣相近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更放松,更有话说?” 池羡鱼一愣,这个问题……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保险起见,他选择谨慎回答:“放松是挺放松的,不过跟你在一起我也很放松啊。” 红灯倒计时在车窗外跳动,不知道为什么,晏酩归又沉默了。 许久后,他只低低应了句“是吗”。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池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哥为什么又心情不好了。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时,红灯转绿,晏酩归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他偏过头,瞥见池羡鱼绷着的小脸,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鱼,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总想着哄我开心。” 池羡鱼愣了愣,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是吗?”晏酩归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软了些,却带着点自嘲,“可我总觉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比跟林时闻小心多了。” 池羡鱼张了张嘴,那句“我没有”卡在喉咙里,蒸发得无声无息。 他好像真的是这样。 跟晏酩归在一起时,他的快乐像经过一道无形的滤网,会自动调整亮度与声响,怕太亮了刺眼,太响了扰人。 可他从没觉得这是负担,只觉得是应该的。 毕竟他哥那么好,就应该被好好呵护着。
第66章 又吻他 晏酩归将池羡鱼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茫然、无措都收入眼底。 就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小狗,眼神里还带着点无措的讨好,却清澈见底,映出他自己此刻或许并不好看的倒影。 晏酩归心口那股烦躁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无力。 车窗外的霓虹一束束扫过他的侧脸,冷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绷成一道寡淡直线的唇角。 “哥……” 池羡鱼见他久久不语,脸色在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唤他。 晏酩归极轻地叹了口气,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沉郁的波澜已被强行抚平,他转过头,对池羡鱼笑了笑。 “抱歉,小鱼。” 晏酩归嗓音有点哑,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公司事多,刚才……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适逢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晏酩归抬起手,似乎想再揉揉池羡鱼柔软的头发,但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看着池羡鱼,像是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你刚入学,能多认识些同龄的伙伴,我很高兴,刚才那些,就当是我累了胡说的。” 池羡鱼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的慌乱和不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和温柔抚平了些许,但还是带着点困惑:“哥,你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晏酩归笑了笑,镜片的眸光被窗外掠过的霓虹晕染得柔和,褪去了先前的冷硬,“不过是看你们聊得开心,随口打趣两句。你这个年纪,本就该多交些朋友,热热闹闹的才好。” 池羡鱼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两颗晃悠悠的小太阳,先前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往座椅上一靠,小嘴叭叭的:“哥你也是啊,你也要找些能跟你聊聊天、不用总谈生意的朋友,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你总这么闷着,迟早要憋坏的!” 晏酩归侧耳听着,不时从喉间溢出几声低低的“嗯”声作为回应,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些孩子气的建议。 车子平稳驶入医院停车场。 熄火后,晏酩归却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 池羡鱼解开安全带,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就听到晏酩归说:“小鱼,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就不上去了。” 池羡鱼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车窗外,医院的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在晏酩归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看起来似乎只是有点累,眉眼间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温和模样,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池羡鱼没多想,以为他哥又被工作绊住了,于是乖乖点头,关心道:“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也别工作到太晚,注意休息啊。” “嗯。”晏酩归应了一声,看着他拉开车门下车,站在车窗外冲他挥手告别。 “哥再见,到了要给我报平安。” 说完,他便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住院部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的灯光里。 晏酩归脸上那层温和的神情,如同潮水般安静地褪去。 他抬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映亮他眼底沉郁的光,随即又被夜色吞没。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车窗外医院的灯火,也冲淡了车厢里残留着的池羡鱼身上洗衣液的淡香。 尼古丁的微涩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反而让他愈发烦躁。 晏酩归降下车窗,夜风涌入,就在这时,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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