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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酩归垂眸看去,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是池羡鱼发来的消息。 [哥,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肯德基蛋挞套餐有优惠,两个葡挞加一杯冰可乐才三十块!超划算的!你要吃吗?刚好可以当做加班宵夜?] 晏酩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掺杂着说不清的自嘲。 他一个人跟个蹩脚演员似的,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演着独角戏。 而舞台下的这位观众却一无所知,甚至连他的喜欢都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吃的。 晏酩归掐灭了还剩大半的烟,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不用给我点,太晚送过来蛋挞都软了,你要是馋就自己买一份,给你报账。] - 周三,晏酩归受邀到阳城大学商谈校企合作项目。 前年,深蓝互动与阳大计算机系签订了为期两年的人才输送与项目孵化合作协议。 上周协议到期,今天就是来洽谈续约的。 时间约在下午三点,晏酩归到得早了些,司机循例将车开往行政楼,途经阳大运动场时,一阵喧腾的欢呼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晏酩归抬眼,目光穿透车窗,落在球场中央。 午后的阳光正盛,金灿灿地泼洒在塑胶跑道和篮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呐喊与喝彩。 场边的看台上坐满了人,手里挥着矿泉水瓶或毛巾,扯着嗓子喊着球员的名字,青春的喧嚣几乎要漫出围栏。 晏酩归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奔跑的身影,下一秒,却倏然凝住。 池羡鱼穿着件白色球衣,号码歪歪扭扭印着十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他手里运着球,脚步灵活地晃过防守的男生,起跳、抬手,手腕轻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应声入网。 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场边围栏,与蓬勃的热意一同蒸腾。 池羡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冲上来的同伴勾着脖子揉乱了头发。 他笑着推开对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的眉眼亮得惊人,像淬了阳光的琉璃,干净又张扬。 晏酩归的车缓缓驶过球场边缘,他降下车窗,风裹挟着少年人的汗水味和青草香涌进来,与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池羡鱼接过队友抛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被围上来的队友们推着闹着,笑出的梨涡陷在脸颊两侧,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晏酩归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池羡鱼,他也从不知道池羡鱼还会打篮球。 没有面对他时的无措与小心翼翼,被一群同龄人簇拥着,周身都裹着蓬勃的朝气,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晏酩归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时光之外的看客,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热闹与鲜活。 那个世界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走几步就能踏入,却又很远,远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靠近。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晏酩归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车子驶离运动场,在行政楼前的广场停下。 助理在副驾轻声提醒:“晏总,行政楼到了。” 晏酩归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嗯,走吧。” 商谈结束时,阳大下午的放学铃恰好响起。 晏酩归婉拒了校领导热情的晚饭邀约,让司机先回去,然后把车停在香樟夹道的林荫路旁,降下车窗一角。 晚风吹拂着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 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涌过来,谈笑声、打闹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漫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他目光松散地掠过人流,不抱什么希望,却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池羡鱼的身影。 大概是巧合吧,过了几分钟,池羡鱼就真的出现在晏酩归的视线里。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白色的球服,单肩挎着背包,正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边走边聊,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讨论课堂作业。 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翘起的发梢都显得生动。 隔着车窗玻璃,晏酩归肆无忌惮地望着校园里的、他不曾见过的池羡鱼。 下一秒,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从斜后方快步赶上,拍了拍池羡鱼的肩。 池羡鱼回过头,脸上露出略带疑惑但友善的笑容。 那高个子男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池羡鱼说了句什么,又将屏幕转向他。 隔得远,听不清具体话语,但晏酩归看得分明,那男生是在跟池羡鱼要联系方式。 池羡鱼愣了一下,满脸写着困惑,显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 但他只是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借一块橡皮。 高个子男生明显松了口气,扫码时耳尖都红了,连声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晏酩归脸上的神情未有分毫波澜,依旧维持着旁观者的平静,连镜片后的眸光都未曾闪烁。 他看着池羡鱼收起手机,被同伴勾着脖子调侃,看着池羡鱼唇形一张一合,笑得明媚又肆意张扬。 直到两人混入熙攘的人流,消失在人海里,晏酩归才敛眸。 晚上池羡鱼有两节实践课,等他背着画板从实训大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时间有点晚了,这条路没什么人,但从这里回宿舍是最近的。 池羡鱼背着画板,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宿舍走,嘴里还哼着下午篮球场上听来的歌。 走到拐角处,他脚步倏地一顿。 路灯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 晏酩归倚在车旁,穿着一身稍显正式、似乎刚从某个场合出来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两颗。 他微微侧着头,指尖一点猩红明灭,淡淡的烟雾在昏黄光线下袅袅散开,看起来和这充满年轻活力的校园格格不入。 池羡鱼眼前一亮,小跑着过去,“哥!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随着距离拉近,池羡鱼敏锐地嗅到一股有些浓郁的酒气。 他诧异抬头,看向晏酩归的脸。 晏酩归像是这时才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 周遭很静,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望着池羡鱼,沉默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那目光很深,像是把心底最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沉沉地压在池羡鱼的心上,让他莫名屏住了呼吸。 “哥?”池羡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你怎么喝酒了?” 晏酩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扣住池羡鱼的手腕,手臂一收,将人猛地往前一带。 池羡鱼猝不及防,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正撞上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酒气混着沉冷的迦南香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晏酩归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从他背后扣住,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料,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人牢牢按进自己骨血里。 画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池羡鱼被他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哥,你干什么?松开点……” 晏酩归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重重抵在池羡鱼单薄的肩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让我抱一会儿。” 晏酩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哑得不成样子。 池羡鱼僵在他怀里,后背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麻,酒气与熟悉的迦南香缠在一起,霸道地裹着他,连呼吸都染上了晏酩归的味道。 这拥抱太用力,也太陌生,超出了所有兄长该有的界限。 池羡鱼脑子有些混乱,抵在对方胸口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晚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昏黄的路灯嵌在浓绿的枝叶间,漏下的光丝像揉碎的金子,斑驳地落在晏酩归笔挺的西装肩线,也落在池羡鱼散落的发梢上。 不远处的宿舍区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隐约有晚归学生的说笑声飘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羡鱼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小声道:“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晏酩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羡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远处宿舍楼的灯火都似乎暗了几盏。 他却突然松了些力道,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池羡鱼眨了眨眼,有点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还行,就跟平时一样,上课、打球、吃饭。” “打球。” 晏酩归低声重复,尾音拖得有些长,混着酒气,落在耳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缓缓退开些身子,另只手摩挲着池羡鱼的下颌,池羡鱼被迫仰起脸,看到晏酩归沉得骇人的眼神。 “和同学一起?很多人?” “是、是啊。”池羡鱼完全不明白他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觉得那眼神和触碰让他心跳莫名失控。 “很多人看着你,”晏酩归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他听,“很多人喜欢你,是不是?” “什么啊,”池羡鱼茫然眨眼,“哥,你干嘛突然提这个?” 晏酩归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水亮的眼,微张的唇。 下一秒,他忽然低头,重重吻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老男人彻底破防了(bushi) 下次更新在周四凌晨捏,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67章 朝我走一步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未散的烟草味,蛮横地闯进池羡鱼的唇齿间,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池羡鱼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灼热的触感无比清晰。 他睁大眼睛,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晏酩归深邃的眼眸,和那张非常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的面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远处模糊的喧嚣,近处清冷的夜风,还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都褪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晏酩归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滚烫,喷洒在池羡鱼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上,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酒精没有让他糊涂,反而像催化剂,烧光了他所有犹豫的伪装。 可池羡鱼却还是那副完全懵掉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和晏酩归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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