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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好。”程玦没管他,一把拉过被子。 “真的瘪了……不信你摸摸,手感下降了,晚上睡觉硌着你怎么办?” “……” 终于,在俞弃生软磨硬泡下,程玦总算是松了口,给俞弃生套上了柜子里仅剩的三条秋裤,两件毛衣,又披上件他在拳馆旁,一咬牙买下来的羽绒服。 羽绒服是银白色的,似乎是大了点儿,裹着俞弃生显得有几分臃肿,脸便更加瘦削了。程玦轻拍了几下那件羽绒服,扶着俞弃生站起来。 果然,新年穿新衣服,好看。 街边热闹万分,家家贴着红窗花,一条线连起街道的两边,挂满了红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扭的字,这排是“年年有余”,下一排是“喜气洋洋”。 到了夜里,灯一亮,黄色的光透过火红的灯笼,照到俞弃生白色的羽绒服,给他那张苍白的脸添上一点血色。 很快,脸上映出的这一点红被一只大手给盖住,程玦捂着他的脸,说道:“回去吧,太冷了。” 俞弃生摇了摇头,装作腿软往前一跌,任程玦架着自己的肩膀。俞弃生靠在程玦身上,问道:“现在街的上都是红的吗?” “嗯,”程玦扶着他,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都是红色的。” “今天真热闹啊,”俞弃生把双手围在嘴边哈气,“今年有你陪我过,比以前热闹多了。” 大街小巷,满是来回家探亲的,几个大人领着几个小孩儿,满大街地走着,跳着,笑着,红灯笼映红了他们的脸,在彼此的眼中笑着。 小孩子们拎着烟花,手里提着几块发糕,大人则走到那些个摊位面前,请摊主写一幅字…… 街上的人们拥挤着,似乎只有公交站台的这两个人,孤孤单单,格格不入地彼此依偎着。程玦感到一丝突如其来的寒冷,便不免又去摸了摸俞弃生的额头,说道:“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他感到肩上靠着的那人僵了僵,然后轻轻颤抖着笑了出来。他病着,因此笑得也无力,呼出的气流断断续续的。 俞弃生这一笑,力气便用完地差不多,他靠在站台的牌子上,喘了两口气后又轻咳起来——不敢太用力,怕深入骨髓的痛,再从肺部传来。 身旁的人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带起一阵风。俞弃生边咳心里边奇怪,但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撑着牌子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用力过猛,尾椎骨撞在木头长凳上闷闷的疼,俞弃生眼皮被风刺得凉,又似乎结了层冰,有些重,竟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合上了一半。 叫醒他的是胸口那一阵冰冷。 “什么破石头,还系了根绳?”俞弃生捞起挂在脖子里的那玩意儿,圆圆的,中间一个小孔,手一摸上去冰凉。 身后的人专心系着红绳,打了个结后转身来看了看,说道:“平安扣,青白色的。” “平安扣?” “嗯,”程玦有些别扭,他不常说这话,“保你平安。” 小摊上,程玦一眼便相中了这块,双面鼓起,肉嘟嘟的,水嫩嫩的,宛若个刚出世的婴儿。这玉算不上好,里头浑浊,可程玦还是把他捧在手心,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污染他。 平安扣,扣住平安,外圆内平,天圆地方,愿他生活安宁,长命百岁,也希望……能把名字给他带来的厄运抵掉一点。 “这玉摸起来不差,程老板这么有钱?”俞弃生坐在凳子上,手环着程玦的脖子笑。 程玦微微弯下腰,让他够得着些,说道:“不贵,你戴着,好看。” “玉能挡灾的,”程玦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先戴这个将就一下。” “怎么,以后有更好的?”俞弃生的手在他手袋里不安分,挠得他腹部痒痒的。 “嗯。” 烟花连续不断,如只猴般蹿上天后,猛地一炸开,仿佛整片天都被点亮,却又在坠落中燃尽,回归到一片黑暗。 四处都是鞭炮声,和烟花飞上天的声音,火花绽放在俞弃生的眼睛里,格外好看。 其实主要是眼睛好看,眼眶线条柔美,像是用最柔软的笔刷韵出来的,程玦忍不住伸手描摹了一下轮廓,又看见一簇浅绿色的烟花,映在他清澈的眼里炸开。 “下次不会要送戒指吧?”俞弃生没有转头,头往旁一侧便靠在了程玦的肩膀上。 满含玩笑意味的话,程玦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想自作多情,又不想错过,程玦一按他的后颈,把他搂入自己胸口,说道:“我努力。” 胸口被这人的笑震得麻麻的,程玦松开手,仿佛一个早已证据确凿的罪犯,正在等待法庭审判,而此刻,能决定他命运的法官面带笑意,拿起法槌敲下。 不倦地刮着嘴唇的冷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软如花苞的东西,又像刚削好的梨,微凉、湿润,可程玦不敢伸出舌头舔一舔,如同痴傻一般,他全身不动,瞪大着眼睛任由俞弃生动作着。 两秒后,俞弃生坐回了原位。 “你……”程玦的脸像充了血般,捂着自己的嘴,看着身旁的人得瑟地笑,“回去再继续,现在……这里人太多了。” “继续?继续什么呀?”俞弃生故作不懂。 “就是……”程玦手指触碰嘴唇,又赶紧弹开,“你刚刚做的事。” “你不说清,我怎么知道?” “……” 程玦攥了攥口袋里俞弃生的手,握到手心里轻轻张开,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说道:“就是这个。 “我不想做承诺,你可能会觉得幼稚,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 耳边不断有烟花炸开,程玦扯着嗓子才能堪堪听到点儿自己的声音。 俞弃生的所做所为,都在向程玦明示,他喜欢男人,因此程玦觉得自己的告白十拿九稳,即便如此,他还是紧张得脖子上渗出了汗。 而在他听到俞弃生的回复后,有温热的汗彻底凉透了。 俞弃生抽回了自己的手,在那个程玦亲吻过的地方,用手擦了两把。他背着手,后退了几步,退到远离程玦的地方,嘴角漾出灿烂的笑。 半秒后,他冷笑一声。 “原来你还真喜欢我啊。” 程玦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团热气在空气中化为白雾,渐渐散去,连同他嘴唇上剩的那点热:“为什么?”
第32章 道歉 “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你还需要理由吗?”俞弃生微微咧开嘴笑, “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可是,你……你亲……你之前还……”程玦的脚粘在了原地,他看着俞弃生一步一步地迈离自己, 竟无法向前走出一步。 “亲你就算喜欢你了?那我喜欢的人可太多了。” “你……” 风吹过俞弃生的头发, 那微长的青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刺挠得他眼睛疼得有些红了, 俞弃生轻轻把头发往后一撩, 撩到耳后:“快走吧,我是有点冷了。” 手臂被人扶起, 俞弃生笑着又在他的耳后亲了一口:“这个你不用在意,感谢的方式而已, 你在我身上花那么多钱,就当是我让你开心一下。” “不需要。”程玦的声音冷得颤抖。 “不需要……”俞弃生微微抬头思考, 说道,“那……我也可以给你爽爽,需要吗?” 程玦眼皮半阖, 睫毛盖住眸子, 微微颤抖:“你用这种方式感谢我?你也这样感谢别人吗?” “那你就管不着了。” 俞弃生抓了把自己的脖子, 拽着平安扣上那颗小圆珠,猛地一扯,红绳嵌入了柔软的皮肤, 在血肉里摩擦几下后,断了,他把那块玉质的平安扣递给程玦,说道:“嗯,还你。” “这跟我对你的心意无关,只是我自己想送。” “可我不想收。” 平安扣静静躺在程玦掌心, 这玉很清,映出另一个程玦,和他彼此望着。程玦收紧掌心,冰冷的玉顿时被体温感染,变得热乎起来。 俞弃生拄着盲杖,已经走到了小卖部的边上点,再往前面一拐便到家了。程玦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看着他因为生病,一瘸一拐地走着,有几步还失去重心,往前踉跄了下,扶住了墙还没摔倒。 程玦在后面看着,没有去扶。 除夕那天早晨,下了大雪,落满了屋头、窗沿和屋外停着的车子,反射着阳光映入屋子,把睡梦中的程玦给亮醒了。 他伸手往旁摸了摸俞弃生,发了很高的烧,头发软趴趴的湿着,沾在额头上,眼睛里也盛着水,迷迷糊糊地睁着。 程玦拿来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倒了点儿温水,每每当他把药灌进俞弃生的嘴里时,都会被他皱着眉吐出来,来回几次,床单都湿了,枕头上也湿了一片。 “往里面睡点,不要碰到。”程玦像是哄小孩儿般,轻轻推着俞弃生翻了个身,靠墙继续睡。他拿来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俞弃生吐在床上的褐色药液。 “痛……” “哪儿痛?”程玦放下毛巾,凑上前问时,才发现他只是在说梦话。 眼睛微睁着,睡得倒是死,脸蹭了蹭冰凉的被子,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痛”。程玦躺进被子里,轻轻说道:“不痛。” “痛。” 程玦压着那块湿漉漉的床单,单手撑起身体拍着他的背,说:“哪里痛?可以告诉我吗?” “哪里……都痛,”俞弃生往前挪了挪,脸埋进被子里,“后背痛,肚子痛,嘴里痛……。” “哪里?” 俞弃生彻底睁开了眼睛,手不听使唤地在胸口乱抓,在被程玦握住手,急切地想要抽回手腕,却不小心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力度不小,余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程玦探了口气,没顾得上脸肿起一大块,轻柔地拉过俞弃生的手,看着他手掌处红了一片:“下次要打,拿个物件儿……手疼不疼?” “手不疼,腿疼,哪里都疼。”俞弃生似乎还没全醒,说的话毫无逻辑,半点调儿不着。 他就这么烧了一天一夜,烧还是没退下来,期间程玦不敢阖眼,几乎是每隔一两个小时换一次水,量一次体温。 俞弃生不知梦见了什么,手不停地在床上捶打,震起天花板上掉落的墙皮灰,嘴里还不停嘟囔着“疼”,时不时叫几声明朗的名字。 程玦凑近听听,他似乎是在让明朗快跑,又哭着喊明朗不要过来。 和烧糊涂的人聊天,就像和醉鬼讲理,程玦在这方面颇具耐心,问道:“梦见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不……说。”俞弃生费力地眨着眼。 “可是我想听,告诉我吧。”程玦有些猖狂地把俞弃生冰凉的手背放在自己的口鼻间,轻轻吻一吻。 他在俞弃生脆弱的时候,自己偷点甜头,程玦抱负般在他手腕处咬了咬,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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