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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反驳“傻”这个评价，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移开了视线。“嗯。” 拍完照，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两人走回放东西的遮阳伞下。 许深觉得口渴得厉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带来的那瓶矿泉水，下午打水仗时不知滚到哪里去了，找了一圈没找到。 顾知白那瓶倒还在背包旁边，只剩下小半瓶。 “渴死了，”许深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看向顾知白手边那瓶水，眼睛一亮，很自然地伸出手，“顾知白，水给我喝一口，我嗓子冒烟了。” 顾知白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动作顿住，看向许深。 许深的手还伸着，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睛被夕阳映得亮晶晶的，因为口渴，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只有海浪声依旧。 顾知白的目光，从许深亮晶晶的眼睛，移到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过那瓶所剩不多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却没有直接递给许深，而是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小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将瓶子递向许深，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点低沉：“给。” “谢啦！”许深毫无所觉，接过瓶子，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就对嘴喝了起来。 清凉的液体涌入干渴的喉咙，舒服得他眯起眼，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全喝光了。 “哈——活过来了！”他放下空瓶子，舒爽地叹了口气，抬手用胳膊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去想，这瓶水顾知白刚刚对嘴喝过，他们这算是……间接…… 顾知白看着他毫无芥蒂、甚至带着点满足笑意的侧脸，看着他被水润泽后显得更加红润的嘴唇，和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然后，他默默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毛巾，慢慢擦着其实已经半干的头发。 只是握着毛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了海平面，天空变成了深邃的蓝紫色，几颗早亮的星子开始闪烁。 海风渐渐带上了凉意。 “走吧，回去冲个澡，晚上去吃海鲜大排档！”许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 他弯腰去拿背包，动作间，心脏却莫名地、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两下。 “咚。咚。” 有力，清晰，带着一种陌生的、微微发慌的节奏。 许深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手按了按心口。 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还是太阳晒久了有点中暑？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知白。 顾知白也已经背好了包，正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 天色暗了，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海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也吹动了顾知白额前细碎的黑发。 许深看着那双眼睛，心脏那陌生的跳动感似乎又明显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明明太阳已经下山了。 肯定是今天玩得太疯，太阳晒多了。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胡乱地想着，同时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甩出去。 “走、走吧！”他率先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仿佛要逃离什么。“饿死了，我要吃烤生蚝，吃蒜蓉扇贝，吃炒花甲……” 顾知白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拖出模糊的轨迹。 他看着前面那个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眸色深沉如海。 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快消散在带着咸腥味的、温柔的海风里。
第19章 纯粹的兄弟情 从海边回到民宿的路上，许深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他走在前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耳朵里还回响着海浪的声音，胸腔里却还残留着那种陌生的、不规律的悸动感。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但夜间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了，吹在他还有些发烫的脸上，却没能让那股莫名的热度完全消退。 顾知白走在他身后半步，脚步不疾不徐。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拖鞋踩在粗糙水泥路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哗哗声。 “刚才那张照片，”顾知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拍得不错。” “啊？”许深愣了一下，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转头看他。 顾知白的脸在昏暗路灯光下有些模糊，但能看到他平静的侧脸线条。 “哦，是啊，那个小姐姐技术挺好。回头我让她发给我，洗出来，放我房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轻松。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民宿，轮流冲了澡，洗掉一身咸湿的沙子和海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许深闭着眼，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冲走。 不就是一起喝了瓶水吗？男生之间这不很正常？王浩他们也经常这样。 不就是勾肩搭背拍了张照吗？这不是哥们儿之间最常干的事？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他把脸埋进水流里，用力甩了甩头。 肯定是今天玩得太疯了，太阳晒久了，有点中暑前兆。 嗯，一定是这样。 冲完澡出来，他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顾知白已经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头发也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饿了，”许深擦着头发走过去，一屁股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走，吃饭去，说好的海鲜大排档！” 顾知白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手机：“头发擦干再出去，晚上风凉。”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许深不在意地摆摆手，但看到顾知白那没什么表情却坚持的眼神，还是抓过毛巾，胡乱在头上揉了几把。 海边的大排档热闹非凡。 塑料棚子搭起的简易餐厅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蒜香、辣椒和海鲜的鲜甜气味。 他们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大堆——烤生蚝、蒜蓉扇贝、辣炒花甲、清蒸海鱼，还有两碗海鲜粥。 菜很快上齐，冒着腾腾热气。 许深饿坏了，也暂时把那些烦人的念头抛到脑后，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他吃得毫无形象，手上嘴上都是油，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说“好辣”，一边又忍不住去夹下一个。 顾知白吃得比他斯文很多，但速度也不慢。 他不太能吃辣，那盘辣炒花甲基本都是许深在消灭，他只偶尔夹一两个，还要在水杯里涮一下。 许深看见了，嘿嘿直笑，故意夹起一个沾满红油的花甲在他面前晃：“真不吃？可香了！” 顾知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夹起一筷子清蒸鱼，慢条斯理地吃。 许深自讨没趣，撇撇嘴，把花甲塞进自己嘴里，却被辣得直灌冰镇可乐。 夜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凉爽，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 棚子顶上的灯泡摇摇晃晃，在油腻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碰杯声、老板的吆喝声，充满了市井的、鲜活的生命力。 许深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嗝，靠在塑料椅背上，摸着微凸的肚子，看着棚子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亮着灯的渔船。 这一刻，他觉得舒服极了，惬意极了。 所有的烦恼——不管是没做完的暑假作业，还是老妈永无止境的唠叨，抑或是刚才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似乎都被这海风、这美食、这喧闹的人间烟火给吹散了。 “顾知白，”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下次放假，咱们再来吧。冬天来，人少，能捡更多贝壳。” 顾知白正在用纸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暖黄摇晃的灯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点很淡的、柔和的光。 “好。”他应道，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清晰地传入许深耳中。 这个简单的“好”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深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又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但他这次没让自己多想，只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辣椒刺激得发红的牙龈。 “那就说定了！” 结账的时候，许深抢着要付钱，理由是他发了工资。 但顾知白已经先一步扫码付了款。 “哎，说好我请的！”许深瞪眼。 “下次。”顾知白收起手机，淡淡地说。 “你说的啊，下次一定我请！”许深较真。 “嗯。” 两人慢慢走回民宿。 夜更深了，海风也更凉。 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只有几对晚归的情侣牵着手慢慢走着。 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哗——哗——，永恒不变。 回到房间，许深踢掉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满足地叹息一声。 玩了一天，又吃饱喝足，困意终于汹涌而来。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张床。 顾知白正背对着他，在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他的背影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膀的线条流畅而清晰。 他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还有几缕没完全吹干的、柔软的黑发。 许深看着那个背影，白天在海边那种奇怪的心跳感，似乎又隐隐约约地回来了。 很轻，但存在。 他赶紧转回头，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的画面。 顾知白站在海水里，白T恤湿透贴在身上的样子；顾知白被他泼了水，脸上闪过讶异随即反击的样子；顾知白在夕阳下被他勾着脖子，略显僵硬但目光柔和的样子；还有……顾知白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子递给他的样子。 他当时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顾知白递水之前，自己先喝了那一口……是什么意思？是试试水温？还是…… 不对不对，许深用力闭了闭眼。 顾知白就是那样的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说不定就是下意识地先尝尝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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