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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这么多干什么。 可是心脏……为什么又跳得快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干净的洗涤剂香气,和顾知白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还不睡?”顾知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整理好东西,关掉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昏暗的光线下,他正看着许深这边。 “睡,马上睡。”许深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他没敢抬头。 顾知白似乎看了他几秒,然后,许深听到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躺下,拉被子的声音。 接着,小夜灯也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和隐约的星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许深能听到顾知白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 能听到窗外远远的海浪声,和不知名的夏虫鸣叫。 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属于两个人的、混合了海风、阳光和干净衣物的气息。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困意明明很浓,意识却异常清醒。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冒头。 顾知白…… 他想起第一次在篮球场见到顾知白,夕阳下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身影。 想起成为同桌后,顾知白面无表情地推过来的解题步骤。 想起冷战和好,那张写着“我错了,兄弟”的淡绿色便利贴。 想起在图书馆,顾知白用笔尾轻轻敲他额头,说“专心”。 想起停电那晚,顾知白在空旷的客厅里安静看书的侧影,和那句“习惯了”。 想起他笨手笨脚弄洒柠檬水,顾知白默默递过来的纸巾,和清理地面的背影。 想起他说“你要是觉得家里太安静,没劲了,就叫我过来呗”时,顾知白那个很轻的“好”。 还有今天……夕阳下,顾知白被他勾着脖子时,那略显僵硬却异常柔和的侧脸,和那双映着晚霞、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在寂静的黑暗里,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越来越混乱的思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想到顾知白,心里就有点乱? 为什么看到他和别人说话,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靠近的时候,自己会紧张? 为什么……刚才喝那瓶水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顾知白喝过的,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模糊的、可怕的念头,像黑暗里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脑海边缘。 不,不可能。 许深猛地闭上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和顾知白是兄弟,是最好的哥们儿。 顾知白帮他补课,陪他打球,收留他过夜,和他一起旅行。 顾知白话不多,但靠谱,仗义,是他许深认定的、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对顾知白,就是兄弟情。 纯粹的,干净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兄弟情。 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是因为……今天太阳太大了,晒得他有点头晕。 是因为海风吹多了,有点着凉。 是因为海鲜吃得太辣,刺激了心脏。 是因为……对,是因为第一次和好朋友单独出来旅行,太兴奋了,情绪起伏大,所以身体有点反应过度。 一定是这样。 许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试图用这些理由来说服那颗依旧不听话、兀自跳得有些慌乱的心脏。 黑暗里,他听到旁边床上,顾知白似乎翻了个身,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应该已经睡着了。 许深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他重新睁开眼,在黑暗里,侧过头,看向顾知白床的方向。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隆起的轮廓,和一点露在被子外面的、黑色的头发。 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响着,像一首永恒的歌谣。 睡意终于再次袭来,将那些纷乱的、他不愿深究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许深迷迷糊糊地想,等明天天亮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他还是许深,顾知白还是顾知白,他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今天所有反常的感觉,都会随着海边的日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定。 夜色深沉,星光温柔。 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涌动着深邃的、银色的波光。 床上的两个少年,一个在自我说服的困惑中沉沉睡去,呼吸渐沉;另一个,在确认他入睡后,于一片寂静的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清明,毫无睡意,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许久,许久。 窗外,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夏天,似乎还很漫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如同海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开始改变方向,蓄积力量,等待着破水而出的那一天。
第20章 文科更适合你 暑假的尾巴,在一场接一场的骤雨和依旧不肯服输的蝉鸣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九月开学,高二的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文理分科的抉择,像一块悬在每个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要落地了。 高二七班的教室,经过一个暑假的闲置,桌椅蒙上了薄薄的灰尘。 但此刻,灰尘也无法掩盖那股躁动不安。 课间,几乎每个角落都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你想好了没?到底选文还是选理?” “我爸妈非让我选理,说好就业,可我历史政治明明更好……” “理科班美女少啊!文科班多养眼。” “得了吧,文科背死人,我宁愿天天算题。” 许深趴在课桌上,下巴抵着摊开的物理必修三课本,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旁边的座位还空着——顾知白被班主任老李叫去办公室了,大概也是谈分科的事。 “深哥,你咋整?”王浩从前排转过身,胳膊搭在许深桌沿,压低声音,“以你上学期那理综成绩……悬啊。老李没找你谈话?” “找了,昨天。”许深闷闷地说,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昨天老李在电话里苦口婆心:“许深啊,你的文科成绩老师是看在眼里的,语文英语历史政治,都是优势科目。但理科,特别是数学和物理,短板太明显了。高二理科难度会陡增,你要慎重考虑啊。” 道理他都懂。 文科是他的舒适区,背背书,理解理解,分数不难看。 理科,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抽象的逻辑,就像一座横亘在他面前的大山,每次攀爬都气喘吁吁,还动不动就滚回山脚。 可是……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合着的数学竞赛题集。 顾知白会选什么?根本不用问。 他那样的脑子,不选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会去最好的理科重点班,和一群同样变态的学霸一起,遨游在题海里。 而自己,如果选了文,可能就分到楼下的文科班,以后见面机会就少了,一起打球的时间也少了,自习课没人帮忙打掩护,更没人用那种平静到欠揍的语气,给他讲那些让他头疼的物理题…… 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有点涩,有点空。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顾知白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走到座位边,放下手里的几张表格。 许深立刻直起身,假装在认真看书,眼角余光却紧紧跟着顾知白。 顾知白坐下,拿出笔,在那几张表格上开始填写。 许深瞥见,表格抬头是《高二年级文理分科志愿表》。 “顾知白,”许深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老李叫你干嘛?是不是催你快点交表?” “嗯。”顾知白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那你……填的什么?”许深问完,心提了起来。 顾知白笔尖顿了一下,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仿佛能看穿许深那点小心思。“你说呢?” “……理科。”许深泄气地趴回桌上,声音更闷了。 果然。 顾知白没再说话,继续填写表格。 填好后,他将表格对折,放在桌角,然后拿起那本竞赛题集,翻看起来。 许深盯着那几张对折的表格,像盯着什么烫手山芋。 他自己的表格还塞在书包夹层里,一片空白。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喧嚣再次被点燃,但这次夹杂着更多关于分科去向的讨论和猜测。 许深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同样空白的志愿表,铺在桌上。 黑色的印刷字像一个个小钉子,扎着他的眼睛。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文科”和“理科”两个选项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旁边,顾知白已经整理好东西,背好书包,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许深桌上摊开的、依旧空白的表格,和许深那紧皱的眉头、咬着的笔杆。 “还没想好?”顾知白问,声音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嗯……”许深含糊地应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烦死了,选文选理好像都不对。” 顾知白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课桌上。 “跟着你自己的优势走。”顾知白说,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文科更适合你。” 这话很客观,很理智,是老李会说出来的话,从顾知白嘴里说出来,也毫不意外。 可听在许深耳朵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跟着优势走?意思就是,他许深在理科上没优势,就该去文科呗?顾知白也觉得他学不好理科,该去更轻松的地方?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服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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