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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摩天轮，依旧在缓慢地旋转着，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许深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只剩一半的可乐，气泡早就消失殆尽。 他紧紧攥着杯子，冰凉的杯壁刺痛了他的掌心，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是玩笑。 只能是玩笑。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试图说服那颗依旧不听话地、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然而，当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旁边时，却看到顾知白已经重新转回了头，侧脸对着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知名的某处。 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晦暗不明的深色，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扎在了许深刚刚勉强平复下来的心口上。 那一晚，直到和王浩他们汇合，直到各自分开回家，直到躺回自己床上，许深耳边都还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和顾知白最后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是玩笑，还是真心？ 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个暑假，因为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和那个看不懂的眼神，变得更加漫长，也更加让人心慌意乱，辗转难眠了。
第37章 同一个宿舍 盛夏的尾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断，气温骤降，梧桐叶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上，被早班的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短暂的暑假像是被这场雨彻底冲刷干净，当许深拖着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裂开的行李箱，重新站在一中校门口时，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属于高三的、混合着油墨、灰尘和某种无形压力的特殊气息。 巨大的红色横幅在教学楼前张牙舞爪：【】奋战高三，决胜高考！】，每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压在刚返校的学生心头。 校园广播里，教导主任用一贯严肃的语调，重复强调着新学年的纪律和要求，其中一条被着重提及： “为保障高三学生复习效率，营造良好学习氛围，经学校研究决定，本届高三全体学生实行强制住宿管理！未经批准，不得外宿！各班班主任今天内完成宿舍分配，晚自习前全部入住完毕！重复一遍，全体住校！” 广播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 “不是吧？真得住校啊？” “我家就住隔壁小区……” “也好，省得每天路上折腾。” “听说宿舍条件不咋地，八人间？” “好像是四人间，但没空调……” 许深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拎着老妈硬塞给他的一袋苹果，听着广播，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住校？意味着要离开那个虽然吵闹但熟悉的家，和一群陌生人挤在狭窄的房间里，遵守严格的熄灯制度，失去很多自由。 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和顾知白待在一起。 虽然同班，但不住校的话，放学后就各回各家，只有白天能见面。 住校的话，就是24小时……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感到一阵心虚和隐秘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在涌动的人流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知白就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前。 他也带了个行李箱，是那种简洁的黑色款式，看起来比许深的轻便得多。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墙上新贴出的分班名单和宿舍安排表，侧脸沉静，没什么表情，仿佛广播里强制住校的消息与他无关。 许深挤过去，站到他旁边，也仰头看向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理科三班”的区域。 宿舍分配是按班级和学号来的。 许深很快在“理科三班”下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许深 - 304室 - 4号床。他心跳加快，视线飞快地向旁边扫去，寻找“顾知白”三个字。 顾知白 - 304室 - 1号床。 找到了！同一个宿舍！304！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许深心里“嘭”地一声炸开，瞬间驱散了因为强制住校而产生的那点抵触和茫然。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用力抿住嘴唇，但眼睛里的亮光却藏不住。 他侧过头，看向顾知白，声音因为兴奋而有点发飘：“顾知白！我们一个宿舍！304！你1号床，我4号！” 顾知白闻言，目光也从表格上收回，转向许深。 他看到许深脸上毫不掩饰的、灿烂到几乎晃眼的笑容，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开心，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在阴沉的天气里，闪着光。 顾知白看着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消失得太快，快得让许深以为是错觉。 “太好了！”许深一高兴，习惯性地就想伸手去勾顾知白的脖子，但手伸到一半，猛地想起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又硬生生刹住，转而用力拍了拍顾知白的胳膊，“走走走，先去宿舍占地方！听说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还有，不知道另外两个是谁……” 他嘴里叨叨着，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转身就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冲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点离家的愁绪和面对高三的紧张，都因为这个“意外之喜”而烟消云散。 顾知白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充满活力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只是那握着拉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高三的男生宿舍楼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红砖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304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许深气喘吁吁地拖着箱子上来，找到门牌，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但也陈旧得多。 四张深蓝色的铁架床分列两侧，上床下桌。 靠窗的两张床是1号和2号，靠门的是3号和4号。 墙壁有些斑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蒙着灰。 但窗户很大，朝南，此刻虽然阴天，但采光应该不错。 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和更远处的教学楼。 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是个戴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的男生，正蹲在2号床边整理一个大编织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许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好，我是二班的陈宇。” “你好你好！我是三班的许深！”许深热情地打招呼，目光扫过房间。 1号床和4号床都空着。 3号床上堆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但没人。 “顾知白！”许深回头朝门外喊，“我们床是这边！1号和4号！” 顾知白拎着箱子走了进来，对陈宇点了点头：“顾知白，三班。” “你、你好。”陈宇似乎有些局促，推了推眼镜。 顾知白没再多说，径直走向靠窗的1号床。 许深也把自己的箱子拖到靠门的4号床边。 两张床是斜对角，中间隔着一个过道和3号床。 许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 他把老妈塞得乱七八糟的行李一股脑倒出来，床上瞬间堆成了小山。 被褥、床单、枕头、衣服、书本、零食、还有一堆杂七杂八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东西。 “我妈真是……什么都往里塞……”他一边嘀咕，一边试图把被褥抖开。 被子似乎被压得太紧，卷成了一团，他用力扯了几下，没扯开，反而把自己带了个趔趄。
第38章 同一屋檐下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许深转头，看到顾知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的床铺铺得平整熨帖，深蓝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放在床头。 书桌上，书本按照大小排列整齐，笔筒、水杯、台灯各就各位。 连行李箱都立在了墙边指定位置，拉杆收回。 整个区域干净利落，和他那边宛如战场的景象形成了惨烈对比。 “看什么看，”许深脸一热，梗着脖子，“我这是……乱中有序！” 顾知白没理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拿出本书，似乎准备开始看。 许深撇撇嘴，继续跟那团顽固的被褥搏斗。 他爬上铁架床，跪在床板上，用力想把卷着的被子蹬开。 床板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你小心点。”顾知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知道……哎哟！”许深用力过猛，身体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冰凉的铁栏杆才稳住。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还没铺开的床垫上，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歇了两秒，他认命地重新拿起被套，试图把棉胎塞进去。 这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家务低能儿来说。 他折腾了半天，不是这边多一截，就是那边皱一团，棉胎在里面歪歪扭扭，像个不服管的醉汉。 顾知白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站起身，走到了4号床边。 他抬头看着上面跟被套较劲、弄得满头大汗、脸颊泛红的许深，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铁架床的栏杆。 “下来。”他说。 “啊？我马上就好……”许深还想挣扎。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深被他看得心虚，讪讪地放下被套，从床上爬了下来。“干嘛？”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踩上许深床下的椅子，然后长腿一跨，轻松地上了许深的床铺。 动作干净利落。 他站在还有些凌乱的床板上，微微弯腰，开始整理那团惨不忍睹的被褥。 许深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顾知白的身形在不算宽敞的上铺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动作却不慌不忙。 他先利落地把被套完全翻过来，找到四个角，然后握住棉胎的两角，精准地塞进对应的被套角里，再一抖，一捋，原本在许深手里桀骜不驯的棉胎，就服服帖帖地滑进了被套，平整地铺开。 接着，他捏住被套开口的两边，轻轻一抖，再顺势一甩，整床被子就在空中展开，然后稳稳落下，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床垫上，连褶皱都很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 许深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比他老妈还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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